被无视的刘氏朝她的院门走近了几步,道:“陈林嫂啊,你可知张娘子干甚去了?”
林氏冷哼:“那还真不巧,张娘子要去做什么还不需要对我讲。”
听了她的回答,刘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想到许员外的吩咐,又不能一走了之,只能耐着性子等。
这天日头大,不少人没看成热闹,三三两两的回家去了,只有那穿着红色的一袭人晒在日头底下,也不知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傅云提着兔子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可进门却还是看见了那扎眼的红绸花。
这种样式,像极了聘礼。
他脸色一寒,将肉兔丢到一边,翻看起这几箱东西。
金钗发簪,绫罗几匹,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拿起那支份量夸张,样式却俗气的金簪,打量几眼后便不屑的丢进木匣之中。
金簪入匣,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
不悦凝在眉间,又缓缓松开。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的人也敢抢?
他重新捡起肉兔时,面上却出奇的平静。
傅云打水,取了灶房唯一的一把刀。
那切菜用的豁了口的刀柄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无端生出几分华贵。冷冽的刀锋滑过,流畅优雅的像是焚香烹茶。
苏玉提着鹅进门,正看傅云掏开兔子的腹腔,挖出内脏。
画面血腥脏污,偏偏美感与骄矜并存。
配合着暮蓝色的天空和昏暗的天光,傅云的脸色晦涩难明。
苏玉敏锐的察觉到傅云心情似乎有些不虞。
有微润的风滑过,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时感受到了凉意。
待对方的目光遥望而来,苏玉也注意到了院里安静放着的聘礼。
有几只木匣开着,明显被翻看过,一支形状艳俗的金簪的顶端也被磕歪了。
刘氏来过,苏玉知道。他懒得见,但傅云不会。
所以傅云瞧见这些东西,吃了味。
对方的心思没有多做隐藏,是想让他发现的刻意。
苏玉矮身将白鹅关入棚,洗净手上沾的尘泥。
傅云不说话,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对方的目光沉沉,压在他身上,审视的意味很浓。
终于,那只兔子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小娘子,你接了求亲?”傅云的声音极轻,却有已经压抑着回收过的压迫。
苏玉摇头,未吐半个字。
傅云一笑,夜色中墨色的山峦似乎都因为他变的鲜活。
“既然如此,我帮你把这些破烂还回去。”傅云清洗着刀锋,说道。
苏玉点头,“随你。”
只消两个字,傅云那些涌上来的阴暗情绪当即烟消云散,连手中的破刀也变得顺眼起来。
他笑容扩大了几分,眼睛也弯了起来。
“小娘子,晚上吃炙兔吧,我的手艺还算凑合。”
聘礼的一切是秦业连夜去查的,从刘氏的营生详细到那许员外的家宅。
广陵镇不过是个小地,连阙都的皮毛都算不上,秦业查起来格外容易。
大约是天刚刚擦亮,傅云那边就得到了结果。
刘氏之前做得是人牙子,后来转做了媒婆,可为达目的手段下作,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员外名许葳之,今年已逾不惑,从祖上下来做的都是粮食生意。到了他这一辈,结交了些权贵。明面上卖的是粮,暗地里卖的是人,专门为那些权贵送他从南边搜罗来的美人。
因着这一层关系,连县令都敬他三分。所以在广陵镇做主的其实是许葳之。
草草看过墨迹铺满的几张纸,傅云绷紧下颚,透出几分彻骨的寒意。
南边不缺粮,但西北缺。这些年朝中局势日益尖锐,若非自己想办法调粮,用什么来养活军队。
如今冰川消融,草木丰茂,夷族和拓落族又要来了。
彼时天亮了稍许,傅云披着件衣,大刀阔斧的坐在门前。
他的发散着,衬着那近日养白了几分的肤色,眉间凝着一点冷,周身气场是不曾内敛过的凌厉。
飞书与秦业听见他说:“院里的脏东西弄回去,若他还敢来,我便废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低声领命。
“等等。”傅云直起身,补充说:“别让他过得太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