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纷飞的箭矢如密集的雨线破空。
一切发生太快,杜晚林能让周蕴挡下这致命一击已是不易。他心口狂震,险些找不到呼吸。
杜晚林按住血涌出来的刀口,已有人上来扶他。
“追!务必要他死在这里!”
还未等他喘口气,“喀嚓”一声,久未修缮的同归亭失了承重梁,亭顶不堪重负,终于塌落。
大雨浇注而下,傅云在马上抹了把脸,眉心忽然一跳。
“世子,要不先寻个地方避雨?”飞书见傅云突然停下,开口提议。
傅云攥着手中缰绳,“业哥,若是我们对上杜晚林,有没有胜算?”
秦业停在他身后一侧,从言语中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世子,莫要因私情涉险。他是太子的人,会有万全之策。”
傅云眸光飘忽不定,犹豫不决。他相信苏玉肯定有脱身之法,可心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秦业道:“世子,侯爷在等你回家。”
傅云不答,他心中不安愈盛却找不到辩驳的方法。索性话也懒得说,一勒缰绳,将马转了方向。
飞书猛然一惊,心道:世子这是想调头回去?不要命了?
“殿下!”秦业叫住他,“殿下年少,与那位也不过是露水的情缘,万不可意气用事。”
飞书忙帮腔道:“对啊对啊,张娘子还是太子那边的人,老侯爷可是太子害死的。”
提及一直略去的旧事,傅云凉凉瞥了他一眼,随后马鞭甩开雨水。
踏雪长蹄一迈,跨出几丈远。
“世子!”飞书抹掉脸上的水,差点就要哭了。
一行人忙转方向往傅云的方向追去。
飞书难受的看向八风不动的秦业,哀叹一声认命跟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适时阙都又下了一场秋雨,风里浸了冷意,将阁楼的纱幔袅袅吹动。隔着一湖碧绿的涟涟池水,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婉转悠扬的戏腔咿呀咿呀的唱着。
苏念衾手中白子落下,接过一盏热茶。
与她对面的是赘入世家的新贵,今年阙都夏考魁首,段阖。
段阖出身落魄世族,高中之后,入翰林院,后与齐家结亲,做了赘婿,又迁大理寺卿。
如今杜晚林一家独大,世家与寒门在他手下相互牵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可世家要的从来就不是眼下这种局面。他们想要培养出与杜晚林抗衡的棋子,苏念衾自然乐见其成。
她饮下一口热茶,驱散了一点微薄的寒意。
“段卿,这出秋月令唱得如何?”
段阖抬头,看向这位有名无实的太子,又如流水般落在楼下的戏台上。他不怎么听戏,对于这种丧志的爱好无甚兴趣,只是因为与太子作陪,不得为之。
可他也知晓,戏班子是杜晚林特意献给太子的。名为献艺,实为摆布。
“微臣不懂戏文,怕是扫了殿下的兴致。”他落下黑子,神色平淡。
局中黑子占了上风,可偏偏让白子每次都死里逃生,留出活路。
段阖瞧着太子棋艺不精,却也不好直接堵死,对方再怎么无权无势,太子毕竟也是太子。
只是在这虚耗光阴,实在无趣。
“罢了。”苏念衾将棋局打乱,耍了赖 “让段卿在这陪孤,是屈才了些。”
段阖面露惶恐,连忙告罪:“能侍奉殿下左右,是微臣的荣幸,岂是屈才。”
“如此甚好。”苏念衾单手撑在矮案上,眸光幽深,笼着些轻佻的笑意。她看着伏在案下的段阖,“段卿,是孤误解了你,快起来,孤与你说件趣事。”
段阖又谢了恩。
苏念衾目光落在戏台上,指着那个穿粉衣的旦角。“这件趣事还是她告诉孤的,据说阙都东郊外,靠近荔山那一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个阴兵借道的传说。”
苏念衾语速慢,声音悦耳,听着段阖便有些走神,如同亲临其中。一阵凉风吹过,竟令他打了个寒颤。
曾经前朝有一支无名之师,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后因国主听信钦天监的谗言,认为此军杀伐国盛,血光煞冲国祚,便将他们全部派到荔山一处以火药造就地动,生生活埋。
若是他们出来作怪,也不算稀奇。
“阙都城外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诡异之事。”苏念衾拍了拍段阖的肩处。“段卿可愿意帮孤查清此事?还百姓安宁。”
段阖从中回神,方才明白太子此行叫他作陪的目的。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查清缘由。”
送走段阖,案边那盏未饮完的茶已经凉透,苏念衾看着戏台上还未停歇的秋月令,温和一笑。
“阿折,你说世家发现这个大秘密之后会怎么做?”
身着宫裙的娉婷女子从帘后现身,“奴婢不知。”
苏念衾并不恼,她将黑白棋子重新排布,语气幽幽:“段阖还算聪明,定然能发现这阴兵借道的蹊跷。但世家瞻前顾后,贪心不足。这事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白子起先被黑子扼住咽喉,而后寻住缺口猛而攻之,自此黑白胶着,不分胜负。
“前朝阙都地动,三百年后,阙都同样可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