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得起身,动作带倒了床头柜上剩余的几个药瓶。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各色药液混着碎片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混合气味。这混乱的声响本该惊动些什么,可床上的罂粟花依然毫无反应。他开始在床边的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想想……西弗勒斯,好好想想!” 他逼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在颤抖。她的遗传病为什么会在今年突然加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之前毫无察觉?是因为最近过度的体力消耗,还是更早、更深的隐患?
他目睹过很多次死亡,甚至制造过死亡,但那些都与此刻不同。此刻是温柔的、静谧的、正从他怀中一点点偷走他最珍贵之物的。它不像索命咒那样干脆利落,而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在削去一部分理智,悲怆被恐惧拉长成永恒。他开始出现幻听——她又在用那种黏糊糊的语调叫他“教授”、抱怨自己对她照顾不周、狡黠地轻笑……每一次幻觉都让他心脏狂跳,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虚狠狠攥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晨光开始渗进房间,一寸寸爬过地板,照在他的背上。西弗勒斯突然意识到莎乐美一定不想自己距离她太远,于是慌忙跌坐回床边那把扶手椅。
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他发现自己开始对她说话,低哑、破碎、语无伦次:
“不要怕,莎乐美,很快就会好起来。”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你会生气吗?”
“……你说过不会再分手。”
“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告诉你……”
“你听见了,对不对?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说我大惊小怪。那就快点醒来反驳我啊。”
……
“我的头发有些打结了,等下又要被你说难看了,你可以帮我梳一下吗?”
“累了就再睡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