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黑暗中的沉默让柳谣湘意识到她在自言自语。
不,她在跟“她”说话。
“嗵!”沉默中突兀的响动声,吸引了柳谣湘的注意力。
“你最后的时机到了。”莺罗秋的声音淡定的响起。
火光照亮了柳谣湘眼前的一切,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在她的眼中。
墨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头前,黑亮的桃花眼中占满火光,但火光盖不住眼中的急切。
“顾羽箐!”
顾羽箐只是朝她微微点头,试图解开束缚她的绳子。
柳谣湘看着尽在咫尺的她,余光瞥向她身后深紫色的身影见见逼近。
未等柳谣湘张口,感到杀气的她拉着柳谣湘侧过身。
顾羽箐只是眉头皱起,抽出剑刺向莺罗秋。
只听“唰”利剑破空,却没有刺到任何人。
脆如银铃的声音回荡在她们耳边:“你们杀不死的。”
顾羽箐趁着话语间,尝试斩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渐渐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匕首在火光找不到的黑暗处泛着银光,匕首的杀气逼近两人。
带着寒意的匕首将要落下,绳子忽的断开,顾羽箐淡定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匕首,她的手立马拦上柳谣湘的腰,另一只手掐诀,启唇念咒。
咒落,利剑就从她手中脱离,刺破黑暗在漆黑的暗道中挥出银光,刹那间与先前那将要落下的匕首擦出丝丝火花。
柳谣湘双眼紧紧闭住,只感觉心脏跳的比以往都要快,不自觉间素手紧攥她的衣口。
“好了,睁眼在我身后。”
耳边的声音让她慢慢镇静下来,她睁开眼,才发现手心刚才紧攥着她的衣口已经变皱,衣领有些散乱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两人的视线交叠在一起,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那一抹深紫就出现在顾羽箐身后。可是她的视线只在柳谣湘身上。
紧张、害怕、恐惧?
或许都有。
那一刻柳谣湘或许想挡在她身前,可是她的情绪落在了顾羽箐眼里。
顾羽箐什么都明白了。
她手中诀再起,利剑划破一切挡在顾羽箐身前,她转过头看向眼中被仇恨填满的莺罗秋,利剑归到她手中。
莺罗秋沉着脸心中的执念催使她挥出匕首。
顾羽箐闪身躲开,视线移开的一瞬莺罗秋却早已不在她身前。
刚想开口提醒柳谣湘,她意识到莺罗秋目标本来就不是她。
她转过身去,只见柳谣湘看着顾羽箐,她身后的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一双眼睛深深的注视着她。
顾羽箐眼中一瞬闪过从未出现过的恐慌,她眉头皱成一团,紧抿着双唇。
她心中很希望自己能快点。
柳谣湘察觉她的慌张,发现莺罗秋早已不在顾羽箐那边,她强装镇定的紧闭着双眼,一瞬间毫无顾忌的向她奔去。
利剑擦过柳谣湘的发丝,直直刺向莺罗秋的肩膀,怀中的温度让她的慌张荡然无存。
顾羽箐低声道:“不要害怕……”
柳谣湘撑着面容笑道:“到底是谁在害怕啊……”
暗处传来低笑声,笑的有些疯狂。两人慢慢走过去。
黑暗中,借着微微的火光,只看到莺罗秋肩膀被利剑刺穿往外渗着那鲜红的血,肩膀上的血与暗室地下早已干涸的血迹重合。
她的神色有些疯狂和偏执:“我……死也会让你们陪她死,我要你们的死换她活……”
顾羽箐眼中冷漠没有划过一丝情绪,她走到莺罗秋面前,握住插在她肩膀上的利剑。
月光透过小洞洒下光辉,漆黑中突然出现火光。
“不要!不要……”
火光打上她惊慌的脸庞,嘴中吐出的话带着祈求的意味。
那人拉住顾羽箐的衣角挡在莺罗秋面前,害怕和恐惧混在一起哭的泣不成声,但还是一遍遍的磕着头。
“奴婢……奴婢求你们!求你们放过她!”
莺罗秋瞳孔紧缩,脸上染上愤怒的神色嘶吼道:“滚!滚!钰儿,你来干什么!”
顾羽箐眉头深深蹙起,开口对那被喊钰儿的人问道:“她杀了人……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她没杀错人……阿莺只是杀了该杀的人……”
“阿莺,她为了救所有人!也为了……她自己才杀的江嫡子。”
顾羽箐脸上表情一瞬间的僵住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在阿莺过房的时候,就被安排给她送饭,阿莺是被过房当妾的,那时候连奴婢都不待见她。我有时候要给她送的饭,也被侍女们倒到河塘里。”
“我那时候哭,老爷虐待她、奴婢歧视她,我也觉得阿莺不能长久。可是江老爷的正妻却会在夜晚偷偷自己给她送饭。正妻也会教给她东西,阿莺也渐渐被待见。日子就这么靠着正妻过去。”
钰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为悲愤,几乎咬着牙说下去的。
“直到,那个混账的到来。”
“江嫡子,他是江老爷和外面的女人的孩子,有他这么后裔老爷很爱他,把他过到了正妻的名下。”
“可是,他日日以殴打欺辱人取乐,他打我、打下人甚至还打那正妻和阿莺!”
“他看正妻漂亮欺辱她、作践她……最后她怀孕了,正妻即使觉得是恶人的孩子也很喜欢孩子,可是临产的时候却被那嫡子强喂堕胎药。正妻死了,老爷不在意甚至还兴在头上去外面找女人。”
“正妻的死亡,让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厄运逐渐降临到阿莺身上,她不顺从就被打,她只能顺从。”
“只要那嫡子在,我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
“砰!”巨大的响声让奴婢停下了说话。
莺罗秋听着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她撑着疼痛,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呼吸紊乱,额头渗出汗水打湿了她的碎发,她缓缓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利剑,红色的鲜血滴落在潮湿的地面。
她双眼瞪着眼前的人,用尽力气喊道:“不要说了!滚,都滚!”
柳谣湘和顾羽箐一起蹲下来想搀扶起钰儿,她却依旧重复着磕头的动作,额头已经被血模糊。
“你快起来吧……”柳谣湘劝道。
钰儿脸上的泪和血混在一起,她哭着抓紧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求你们了……别杀她。”
“我可以去死!替她去死的……”
突然,鲜血飞溅到柳谣湘的脸上,那是让她永远触目惊心的一目。
钰儿的头被砍下,森森白骨裸露在脖颈表妹,鲜血接着断口飞溅,身体软趴趴的倒在柳谣湘面前。
害怕、恐惧这些情绪让柳谣湘说不出来话。
她怔愣着抬头看去,莺罗秋面容冷冽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血溅在她的脸上像个杀神,她手中握的是顾羽箐插在她肩膀处的利剑,剑上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
“耽误时辰,时辰到了,复仇的价码该清理……”
顾羽箐脸色逐渐低沉,发现她手中握的是那吧剑,她掐诀念咒抽出利剑,又拐了个头直直刺向莺罗秋。
莺罗秋先前眼里的执念一扫而空,她不屑的看着顾羽箐,轻松躲过刺来的利剑。
柳谣湘怔愣中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个莺罗秋是“她”,那个先前自言自语中的“她”。
莺罗秋突然间出现在柳谣湘面前,柳谣湘毫无防备的被掐住脖颈。
顾羽箐利剑又向她刺去,可却又被躲过。
窒息的感觉让她眼前慢慢变黑,突然脖颈处的手收了回去,她猛的呼吸着空气。
莺罗秋突然跪倒在地上,看着那已经被砍断头颅的尸体,面上染上绝望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都做了什么……”
“钰儿!钰儿……我只有你了啊!”
不一会“她”又沉着脸说:“这是我为你复仇的额外价码,你要是把身体控制权给我,我就能把你最后的价码收走。”
莺罗秋泪划过连脸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绝望的笑着。
她拔下头上沾血的簪子,强硬的塞到柳谣湘手中道:“我之前要杀你,你现在杀了我吧。”
“她”有些不解气愤的喊道:“你不是要复活她吗!”
柳谣湘拿着簪子的手颤抖着,她不想……不想杀人。
莺罗秋握住她的手直直的把簪子插入心脏中,脸上像是绝望又像是救赎的说:
“淑秀说,她不想再回来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插在心口的簪子拔出,鲜血不断的流出染红了柳谣湘的裙摆。
莺罗秋像是说故事般声音渐渐柔和了下来:
“淑秀说……她最喜欢孩子了,是新生的。她希望她的孩子不被束缚……”
“可是她死了,她最后一刻说的是,希望我能解开束缚……有个好的未来。“
“她死的时候我也在啊……”
“城东青湖的柳树下,她埋在那里,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我想……去见她……”
没有了平日的妩媚像是终于解脱了般,眼秋慢慢无神,气息已经感受不到。
柳谣湘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为什么就死了……
她向想到了什么,拿起旁边那个簪子划弄着掌心。
她母亲说过的……她的血可以救人……
那么锋利的簪子能刺穿莺罗秋的皮肤,刺入她的心脏。可为什么却划不破她的掌心……
只感觉背后一暖手中的簪子被抽走,是顾羽箐的呼气声。
“不怪你的……”
泪水像是止不住了般,不停的流下,暗室里只回荡着她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