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不是她,为什么她却耻于启口。
伤害她的人大摇大摆,毫不在意,痛苦让她承受,而她却连说出那人对她的伤害都做不到。
莫迟归明白了简明月的意思——即使她没说出来,心中心疼而气愤,又想到了丫头,他感到一阵悲伤无力,这好像是摧毁一个女人的致命一击,所有女人都逃不掉,纵使连简明月这样的人都脆弱至此。
“我最后逃走了,没让他得逞,自那件事后,我就把自己弄得很脏,脏到没有人想要靠近我,只有那样子,我才觉得安全。”简明月以这句话做了结尾。
莫迟归没有说话。
“这就是我为什么觉得女人的力量永远比不上男人,即使怎样锻炼,都比不上,因为我体会过那种差距,我感受过那种恐惧。只有走的更远,站得更高,更有权利,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莫迟归简直想要现在就对简明月说,‘不是的,小姐,女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比不上男人,我就是,你面前的我就是证明。’可是他不能说,也无法说。
“你说,明明错的不是我,我竟然连那人对我的伤害都无法启口。”她眼中出现厌恶,“我真恨自己。”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要恨自己,如果真的要恨的话,那就恨那些伤害你的人。”莫迟归道,“不要把刀刃指向自己,要愤怒,要爆发,把刀刃对向那些伤害你的人。”
简明月笑了下,“说得简单。”
莫迟归哽住了。他低头沉思,而后道:“我教你用枪,好不好,小姐。”
简明月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教你力量,我教你自保,我教你在面对危险时有勇气、有愤怒、有力量。”
“教了也没用,我弄不懂那些,而且,也不感兴趣。”
莫迟归有些为难,垂眸想了想,接着道:“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小姐。”
简明月看过去。
莫迟归笑了下,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些,“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去,而那些人又不知会何时找来,而我的腿,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已经开始轻微发炎了,之后我很有可能发烧,那时我就会意识不清,而如果这个时候遇到那伙儿土匪的话,只能依靠你了,小姐。”他特意用了‘依靠’二字。
“依靠我,我根本就打不过他们。”
“所以你现在要好好学习怎么用枪,这样子,也可以尽量拖延时间和自保。”
简明月皱眉,“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能学会?”
“它很好学的,而且,你是天才,怎么可能学不会呢?”莫迟归笑道。
简明月愣了下,突然,师娘的面容和莫迟归的面容重合,都笑着看她,道:“因为你是天才。”
所以,没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小明月。师娘的笑容在面前展现。简明月红了眼眶。
“师娘,真的吗?”小小的简明月因为力量不够没法把花枪甩起来而苦恼气馁,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法弄好,连耍花腔都做不好的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满脸难过,“可是无论我怎样做,都舞的不好。”
“真的。”师娘蹲在了她面前,笑的温柔,“我的小明月是最棒的,小小花枪怎么能难倒她呢?”
“可是,真的难倒了。”她眼眶里涌出了泪花,“我不是天才,师娘,今天还被张班主的徒弟笑话了,他说,‘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学得好戏曲,女人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哪里像你们这样,一个两个出来抛头露面’,而且,他还说了你,说你放着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当,和野男人跑了,说你丢人,不要脸。”
师娘听完后,面容认真,双手放在简明月两臂侧,问:“那你也这样觉得吗?”
“当然不是,我把他骂了一顿,狗血淋头!他哭着回去了。”
“哈哈,我的小明月好厉害呀!”师娘亲昵的蹭她的脸颊,“张班主的徒弟可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骂人不见血,你竟然把他给骂哭了,你看,你多厉害!”
师娘捏了捏她的脸,“花枪练不好,那我们就接着练,练到好为止,哪个天才是做一次就做到完美的呢?而且,你师傅说你动作做的很标准,只是力气不够,多练练力气就好了。你记住,小明月,你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你很勇敢也很坚强,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当你感到前路迷茫,感到害怕质疑自己时,就想一想师娘的话,好不好?”
面前的师娘逐渐淡去,简明月的神色逐渐坚定。
是啊,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她开口,“那个男乞丐想要(强)暴我。”
莫迟归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可是仍然认真的听着。
“而我,踢爆了他下面。”她笑的张扬而恶劣,用词比之以往多了粗鲁。
莫迟归看的呆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简明月。张扬、嚣张、恣肆。他想到她说的她自己以前的经历,又想起她说她骨子里还是乞丐的话,心中意识到,简明月是对的,这才是真实的她,毫无顾忌,勇往直前,嚣张跋扈,泼辣恣肆。她的骨子里装着自由和放肆,即使怎样被上层社会伪饰,也改变不了。
他觉得这样的简明月比高贵精致、默默垂泪的简明月还要美。
她浑身脏兮兮、可眼睛明亮亮,眼中充满了希望和对不公压迫说‘不’的力量。反抗施于她身上的(暴)力的力量。
这昂扬的生命力,简直美极了。
他想,那该死的贞洁,该死的(强)奸从来不是压死女人的致命一击。至少他面前就有一个这样的人,不是吗?
她说过,她什么样,女人就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