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简明月回来到醒来,不过才过了一日,身体还没有养好,她一动身上就撕扯的痛起来,可是她不在乎这些,这些痛比她后来的那些痛苦好太多了。
相比于前世的那枯寂的,一眼望得到头的棺木生活,她如今的痛是宣告着她的新生。一切都还可以重来,一切都还未晚。
她不要再失去身边的姐妹家人,她不要再嫁给什么人,蹉跎半生,一无所成,最后像老鼠般死在无人知的角落。
小蝶十分担心的搀扶着简明月坐起身,可仅仅是坐起身,她就已经皱紧眉头,咬紧嘴唇,却倔强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蝶用手帕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心疼的道:“小,姐姐,我去吧。”
简明月摇摇头,阿月已经把衣服拿来,是一件月牙白的绸缎旗袍,在自然光线下也泛起鳞片般的稠光。
简明月微微怔愣了一瞬,而后让阿月她们为自己穿上了衣服。
小蝶和阿月一左一右的搀扶起简明月,简明月忍着痛走到门口,在开门前推开了两人的手,这点痛她可以忍。
门一开,守在外面的小伙子们都凑过来,看到简明月站起来的样子,全都有了主心骨。
只有小蝶她们知道简明月如今走路都是强撑,心里揪心。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简明月走几步就要停下换一换,走到门口,简明月示意小蝶打开门,门一开,那些班主的脸便展露在面前。
王班主、李班主、张班主......全是熟人,他们看到出现的简明月后全都一愣,眼神上下打量。
简明月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站起来了?
简明月笑道:“各位班主,别来无恙啊,怎么全都来了。”
原本以为简明月快死了的各班主都哑声了。
王班主见众人都不说话,上前一步道:“听闻简班主受伤,故而前来探望。”
简明月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哦,我怎么听说在我昏迷时各位可是来砸场子了。”
王班主笑了两声,“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我们见简班主昏迷,担忧至极,亦不想明月班就此埋没,所以前来商量帮扶,许是有心之人故意离间。”他在有心之人这四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如今简明月没事,明月班定然是要不到了,她就算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又如何,她一个女人,得了这么个班主的位子,不好好安分守己,还和他们闹,位子必然保不住,简明月从来都是不敢和他们硬对上的。
简明月也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的,并且上一世,她也为了尽量保证自己坐稳班主的位置,选择了隐忍,但是隐忍没有换来他们的适可而止,反而让他们觉得抓住了自己的把柄,再之后,他们用明月班用班主位子威胁她去服侍日本人,来阻止日本人的暴行,她为难,明月班亦不愿班主为了他们受辱,张瑞先出面维护她,这些班主表面上答应不再为难,可是暗地里却瞒着她一人,把日本人引去了明月班,这才导致小蝶因此而被抓受辱。
之后,张瑞先来找她道歉,说他不知道,可是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这就是他默许的?
在前世的那几十年,她充分了解到张瑞先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不会允许脱离自己掌控的人和事的发生。
所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简明月身后的小蝶闻言上前一步,“你......”
简明月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步伐,她眼眸未转,直直的看着王班主,直把王班主看的有些发怵,暗自嘀咕这简明月醒来后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这么厉?
然后她才扬起了一个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眼中泛着森森冷意,“王班主这话可就说的轻巧了,今日因为我重伤无暇顾及班子,您就以为我分忧为由遣散我的班子,他日若是再有什么人顾及不暇自己的班子,王班主还要故技重施啊?”她会好好“回报”他们的!
她这话一出,王班主一愣,定定的看着简明月,眼神在她脸上扫视,眼中带着震惊,简明月竟然敢与他叫板,位子不要了?就算她想要把问题扩大,可是在场人都是站在他这边的,谁不知道这就只是针对她而已,毕竟一个女人拥有这么好的班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简明月见王班主没有慌乱,自是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她也不慌,唇角带笑,施施然跨过门槛,闲庭信步般的走着,“此前可未曾有过这般规矩,王班主上任后就这般厉害,嘴皮一碰就是一条新规,让这外人瞧着,都道这梨园除了张少爷可就是您最大了,哦,不对,这新规可是张少爷也不敢随意增改,看来您可是必张少爷的还要厉害的了?”她笑的甜蜜,可嘴上的话却刺人。
王班主冷汗一下子冒出,立即道:“简小姐说笑了,我怎么比得上张少爷,再者,梨园是各位班主共同管理的,我怎可一人独专?”
简明月继续道:“也是,想来王班主也不是那般人,那就是各位代着生病的张少爷设立新规了?”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立即摇手推卸。
谁敢说代张瑞先设立新规,不在京城呆了?
简明月笑道:“既如此,那就是欺负我一个女人家了?”
王班主赔笑,“哪敢,简小姐女中豪杰,我们全都仰慕简小姐的实力。”
简明月道:“不敢不敢,王班主也是男中豪杰。”
王班主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简小姐这是什么话?”
“王班主夸我,我哪敢居功自傲。”简明月笑道,“还是王班主不满意,还要在夸夸?”
王班主立即摆手,笑道:“不了,既然简小姐无事,那我等先行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