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臂弯里的衣服瀑泻般掉落。手腕被金南俊用力拉住,宋允雪没管衣服,惊愕地看着他,听他说出这番话。
“别像之前那样逃开。我……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可是——别将那些心意随意丢弃。你要听清自己的心,允雪。没有那么难。也没那么复杂。不要昏昏噩噩地互相伤害。诚实地去面对,你有能力整理清楚。”
手腕上的温度源源不绝,宋允雪眼睛眨了又眨。他似乎在表达对她的相信,她却既难以相信自己,亦难以相信……他。
“我连你的想法,都无从确认。”她说。
一秒后,金南俊松开手,弯腰捡起地板上的衣物。“拍那张壁纸,是觉得那个瞬间,天地很美。毛毯……我真的喜欢上面的图案才留下的。当时不解释,是因为你已经误会了。到最后——扶住你,”他不再看她,提着领子轻抖两下,“只是怕你摔倒。”
外套被生疏又轻柔地披上肩头。他后退一步,宋允雪抓紧衣领。两道视线不曾交汇。
“谢谢。”她垂眼留下一句,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她像一只候鸟,匆匆从过境地的上空掠过,再一次飞往远方。天空中似乎什么都没留下,只余他眼中一抹灰色的残影。影子从黑色屏幕上闪过,郑号锡点亮手机,又一次播放编辑好的素材。
不到三十秒的一段舞,练习再多,拍摄challenge也足够了。他这两日泡在练习室的理由并非为了精益求精,而是为了放纵——放纵在Drifting On By空灵炫目的节奏里。更多人只把这首歌当作盛夏的一股清凉波浪,用以冲刷纵情恣欲的身躯,然而他从那些或深沉或瑰丽的配器中,体察到她随波逐流的人声里那一份隐隐的哀伤色彩。
或许是他想太多了。毕竟允雪跳这段舞步时,看上去很快乐。“请上传这一版。”郑号锡发送,然后再次打开音响。
没想到几小时后,看见新消息提示,他仍需深吸一口气,如同平复跳舞过后激烈的心跳,再点开。拍摄challenge是他自作主张,虽然得到公司方面同意,但允雪从头到尾不知情。为什么会感到心虚?郑号锡问自己。不是经过官宣的合作伙伴吗?
她似乎谨记这一点。“我看到Tik Tok上的视频了,没想到你还准备了这种惊喜。我善良又义气的合作伙伴——非常感激。你支持的声音如此响亮,足以盖过前几日的烦嚣。”
这奇怪的韵律感,仿佛来信者刚看完诗集。还在飞机上,她就发来消息。他某种自私愿望得到了隐秘的、及时的满足,一并地,那种语气却让他感觉,她离他更遥远了一点。
允雪将他想得太好、太单纯。郑号锡一边庆幸,一边惧怕。她苦心邀请南俊去论坛,却从不向他展露哪怕一点消极信号,如同他从一开始即是她选中的人。而他呢?随着challenge发布,暴露的不正是他试图从南俊身上夺回她注意力的隐蔽用心吗?
不知道在向谁掩饰,郑号锡的回复中,毫不吝啬地加上活泼的语气词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情符号。
机上WiFi信号不好,对话条后方的小圆圈转了许久后,宋允雪终于读到回复。从一堆字符中辨认出他确实接收到她的感谢,宋允雪心安了些。于这时发challenge,代表着一种声援,不是郑号锡必须做的。可他仍不声不响去做了——这次意外得来的合作,是她的幸运。
“总算看见不错的效果,”贝齐也拿着手机,“视频下面的评论表达期待的不少。也有说‘No Freya’的,呵——但十条里只见两三条,比之前的情况好太多。”
出差首尔的两个目的达到,匆忙飞回西海岸,宋允雪要为早就确定的Outside Lands音乐节行程做准备。6号之后的舆论环境温和不少,恶评和攻击趋于匿声,她们在旧金山,至少再没碰到突然冲上脸的狗仔。
“这是近期最后一个演出,后面就是专辑相关拍摄,日期基本无改动。”明迪检查完日程表说。
“八月最后两天空着的吧。”宋允雪调整着耳返线,“也不对,还有威尼斯的事呢。”
电影节还是第一次,有不能缺席的首映礼和记者会,多少要做些功课。这点,想必金硕珍跟她一样——突然浮起的名字令宋允雪愣了愣神,随即,她接过麦克风。又要上台了。
明明只相隔十日,舞台竟给她一种陌生感。宋允雪敏感地觉察到这种不该在台上出现的感受,很快调整过来。当熟悉的、表演的快意流遍全身,她开始在音乐中释放之时——
一道不和谐的噪响穿透了耳返。宋允雪还未意识到那是什么,眼睛就先一步捕捉到异常。太显眼了,台下,几个衣着鲜艳大胆的人,举着一块白纸红字的标牌,朝台上齐声高喊。
不必费心分辨他们喊的内容。宋允雪借着动作摸摸耳返。她的表演未受影响,动作一如以往流畅到位,只是眼神稍稍有些变化。直到下台,她在旧金山获得的欢呼并不比十日前的芝加哥少。
“做得好,Freya。”贝齐在台下先给她一个拥抱,“保安动作算快了。周围的乐迷也不欢迎这些破坏者,嘘声是给他们的。”
“我知道。”宋允雪应,尽管没注意那么多细节。她望向皱眉盯着手机的明迪,问:“怎么了?”
明迪看看贝齐,才翻转手机:“又来。”
宋允雪扫一眼。“拍得不错。”她说得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