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步子往门口走，郑号锡回了回头。电脑前的人并未就此投入工作，而是举着手机。一张色彩妍丽的照片，在那块小小屏幕里，被放大、细看、长按、保存。相隔如此远，他也一眼认出当中的身影。

还能是谁呢？郑号锡掩上门，查看嗡个不停的手机。回房间的路上，他刷完最新消息。不去找同一层的智旻和泰亨了，这俩现在忙得很。躺上沙发，他不自觉地重现刚才在玧其哥身上看到的那串动作——的一半。

在干什么啊。手指顿住，随后打开键盘。“到底在干什么？”郑号锡将相同的质问发到群里。

“发发照片嘛。”智旻说。随后，又一张允雪的新照。

很想打上一句“你们私聊不行么”，可是不想别人误以为他在发火。郑号锡叹叹气，发送：“这是哪里？你们都在。”

这句夹在泰亨的两张照片之间。“前几天在布达佩斯。”柾国答道。

算是看懂了，郑号锡冷笑下。他在玧其工作室时，这几个不知怎的，开始将威尼斯的照片发在群里。此时位于威尼斯的只有两个人——是允雪给他们私下分享的，他猜。他确定。她的分享成了他们互相较量的砝码，很快升级为一场幼稚比拼。

撒出那么多有她在的照片，对其余人而言，不知道更像警示、还是奖励。郑号锡放弃发言，默默观看。哪条河的岸边？夜里布达佩斯街道没什么人嘛。菜式看着很有食欲。在哪座桥上？竟然骑自行车。看的什么电影？允雪还给他们做饭了。这建筑是教堂？夜景……真漂亮。她背影舒展的姿态，也很好看。

直到看见在小餐馆里拍的照片，郑号锡退出界面，点击相册。往前翻了翻，他打开一个视频。歌声刹时响起——是半年后的首次，却记忆犹新。“Walk my way. And a thousand violins begin to play...”

电影开机前去LA探过的那次班，在餐厅里，他拍下上台演唱的允雪。之后，视频没有发给泰亨，也一次都未被点开过。让它沉眠整整半年，他才在今天，在一个安全的、无人闯入的环境，默许了这段回忆的苏醒。

玧其哥呢？又是有着何等特别的回忆，于哪一刻再也忍不住要苏醒？这一路，他始终在旁观、猜想，见证前赴后继的沦陷，同时无法抑制地产生探究：为什么他们会喜欢她？她如何看待他们的爱意，又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些疑问一直萦绕在心，以至于他从未对她生出过恶意——尽管将混乱归咎在她身上是最容易的，但他不曾觉得她真正做错过什么。

他一直想弄明白自己为何是这种想法。视频里的那天，他隐约触摸到了答案，也在要不要发给泰亨的犹豫中，悚然警觉：他长久以来的观察和注视，已经有了越界的可能。而他找寻的答案，在今晚跟玧其交谈后业已浮现——或许跟哥的话无关，他早就可以答出来了。

那又如何。玧其的模样给他提了醒，不该再有人陷入同种境地。视频一遍遍重放，郑号锡却找回平静。“Don’t you notice how hopelessly I’m lost...”好比这个视频，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天日。

“That’s why I’m following you...”隐约听见了耳熟的旋律。夜色中，金硕珍环视一圈，寻到音乐源头。“就去那边吃吧。”他对陪同出行的经纪人和赵成烈说。

坐下后，音乐已至尾声。带着点恍惚，金硕珍解锁手机。白天时，允雪也在主岛。她发来的信息里，有下午阳光中花园般的美术馆，有特意绕去给妈妈买书的书店，有人潮涌涌的广场和泥绿色河道。而他们为避开密集的游客，傍晚过后才登上主岛。翻着记录他才发现，无意间，他几乎循着她的轨迹游览了水城一圈。

新消息不停弹出。多少次了——金硕珍啪地点开群聊，晚上观光的悠闲被孩子们打断多少回。意欲视而不见，可他的眼珠忤逆了大脑。

泰亨：图片（黄昏后的街道，日文招牌，笑捧着一只白顶可颂的允雪）

泰亨：图片（飘雪夜，角落里勉强辨认的铁轨，日文竖标前回眸的允雪）

智旻：“？”

智旻：“两个季节？”

柾国：“日本？什么时候。”

智旻：“要这样是吗。”

智旻：图片（橙黄落地灯，墨绿沙发上，身穿银纱裙半躺的允雪）

泰亨：“这条裙子？”

柾国：“呵。美国？”

泰亨：“呀，好好解释。”

柾国：图片（室内，一朵白芍药，脸半遮的允雪）

智旻：“？之前的公寓？”

柾国：图片（晴天湖畔，木栏杆前，抬手挡阳光的允雪）

泰亨：“山下的湖？JK，你等我过去。”

智旻：“无语。”

无话可说的该是他才对。金硕珍捂眼笑了起来。在经纪人和成烈哥的古怪目光下，他噼里啪啦打字：“有完没完。”

“珍哥！”泰亨发。还敢叫委屈，他忍无可忍，正想输入，号锡先一步出现：“收手吧孩子们，该睡觉了。”

群里安静片刻，显示新一条。“这就没了？”来自玧其。

还带挑衅的，果然不对劲。金硕珍冷笑着，不忘快速刷一遍聊天记录。这两天南俊一声未哼，真沉得住气。底下，号锡再度圆场：“玧其哥你也早点休息。”

总算清净。最后，能让人安心的，也许只有号锡了……发过一阵呆，金硕珍转向赵成烈：“哥，跟我一起去问问乐队？刚刚那首曲子，想再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