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陆归不耐,“还有什么事?”
“我今晚能回去陪陪妈妈吗?”
陆归冷笑,“收起你那些可笑的亲情,你能进陆家的大门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你妈这辈子都不可能。”
昏暗的灯光遮掩了陆朝厌的眼神,他眼中流露几分玩味的笑意,说话时口吻却十分沉稳,“我明白,可是你了解她的,我今天如果不回家一趟的话,我怕她明天就敢找上门来闹事。”
车内安静一瞬,陆归再开口时带了几分愠怒,“去吧,别让你妈到处丢人现眼。”
“我会好好看住她。”
陆朝厌打开车门,他今天穿了一件风衣,一米八三的身高和好看的比例衬得他腿修长。
他站在路边抽烟,有女生从身边路过,低声讨论着说他长得帅。
可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又生生阻止了别人想上来要微信的心思。
一辆法拉利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打开,里面坐了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生,冲陆朝厌喊:“上车!”
陆朝厌把没抽完的烟丢在地上,长腿迈进法拉利后座。
男生“嘶”一声,“诶?你小子让我给你当司机啊!”
“那就麻烦你给我当个司机,送我去永安镇。”
“你这大晚上去永安镇干嘛?路海城距离永安镇差不多二百公里,你这是要我死啊!再说了,现在六点半,到地方都快十一点了,明天去不成吗?”
陆朝厌慵懒靠着后座,闭上眼仰头,脑海中浮现孟清的脸。
“就得今天去。”
车子起步,男生还在抱怨,“除非你告诉我永安镇有妹妹在等你,温香软玉,这的确值得跑一趟。”
“少废话,开快点!”
“......”
大晚上把人叫出来当司机,要不是有把柄在他手里,这种活计谁爱干谁干。
男生没再废话,开着车上了高速。
陆朝厌一路上闭目养神,今天在陆家耗费了太多精力,陆家一个个全都是人精,什么血脉亲情,在陆家这样吃人的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明明厌恶他却假装慈祥的奶奶。
一个野心勃勃的姑姑。
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表哥。
陆家这块蛋糕,想分的人很多啊。
“对了,那对兄妹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姑娘割腕自杀现在还躺在医院呢,她哥被你爸的人抓住了,我这最近天天提心吊胆的,他会不会把咱俩卖了?”
高速路上车速很快,窗外场景变换,陆朝厌睁开眼看着窗外,“他不会。”
“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我相信的是,他不希望他妹妹出事。”
开车的男生透过后视镜看陆朝厌,明明比他还小一岁半,总是让他觉得心思深沉得可怕。
“所以你救了他妹妹,既是保护,也是威胁?”
陆朝厌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还是你厉害,那哥们是不是死定了?”
“也不一定,网络上舆论这么严重,他如果在这个时候死了,陆归几张嘴都说不清,哪怕是失踪,矛头也会指向陆家。”
男生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陆归会放了他?”
陆朝厌不置可否,“但陆家还有一个陆夫人,她可不会管陆归忌惮的东西,她会杀了始作俑者,然后媒体还是会把这笔账算在陆家头上。”
“然后陆归就会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你就能趁机帮忙出主意摆平这一切,让陆归重视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陆朝厌却听笑了,“你也太小看陆家了,这点小儿科的麻烦陆归还不至于摆不平。”
“那你忙活这么久挖的坑,就只是为了进陆家?”
“是。”
“那你为了认祖归宗,还真是......煞费苦心。”
虽然一开始是他主动找上陆朝厌合作,可是时间越久,他越觉得陆朝厌这人可怕,平时看着斯斯文文不显山露水,心狠起来让他都发怵。
陆朝厌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十五分。
孟清还是没有发消息。
指节微微用力,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亮眼的法拉利驶入永安镇,男生找了个地方停车,陆朝厌循着自己查到的坐标一路走。
他跟在陆朝厌身后,“你到底来这里干嘛?我记得永安镇是孟家的地盘,咱们俩一个陆家刚认的儿子,一个樊家的纨绔,被人逮着了你怎么解释啊?”
“樊康,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去。”
“啊?”
眼睁睁看着陆朝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樊康猛拍了下大腿,“我靠!合着你真把小爷当司机用啊!用完就丢!”
他还想知道到底什么事导致他大晚上当四个小时的司机呢!
大年初一一整天都没有下雪,晚上的月亮也比平时更亮几分。
孟清躺在自己的床上哀嚎,“陆朝厌不会真去我家找我了吧!”
系统听烦了,“你问他啊!”
“我不要!”
系统:“只是问这个,惩罚系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不早说!”
孟清打开微信,刚想给陆朝厌发消息就看见他的消息先过来——
[我到了。]
到了?到哪儿了?
可她不在家啊。
她急冲冲回复:[你回去吧,我不在家!]
消息刚点击发送,电话弹窗下一秒出现。
孟清莫名觉得紧张。
她按下接听键——
“陆朝厌你快走吧,我在老宅呢,初四才回去。”
“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白跑一趟。”
孟清柳眉轻蹙,现在晚上十一点,永安镇的狗都歇了。
电话那端的人轻笑一声,手机听筒放在耳边,像贴着她的耳朵笑一样,手机随着声音震动,有些烫人。
她听见他说:“孟清,出来见我。”
“我都说了我不在——”
“你出来见我,还是我半夜敲孟家老宅的门?”
孟清:“???”
她也是被震惊糊涂了,竟然隔着窗往下望,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偌大的院落,一片寂静。
差点忘了,这老宅是有点大。
“你在永安镇?”
陆朝厌前所未有的心情很好,他笑着,笑得心神都跟着荡漾,“孟清,我今天好像跟你说过,我想见你。”
孟清一边手忙脚乱地穿外套,一边回应他:“可我也没答应你啊。”
“那我只能敲门了。”
“你别!你敲了门我恐怕就得被赶出去跟你一起露宿街头。”
穿好外套,又火急火燎地从背包夹层中拿出平安符,她也顾不上换鞋,踩着拖鞋就悄咪咪往外跑。
手机里陆朝厌还在说话:“那也不错。”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先挂了,你等我。”
孟清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挂断电话垫着脚尖下楼,直到进入院子才敢放开脚步。
这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看见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宅门的木栓好重,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开。
门外是一条宽阔到可以当作停车场的大路。
永安镇的居民睡得早,这个时间已经几乎没什么人在外面游荡,更别说孟家附近平日也没什么人敢靠近。
陆朝厌本就惹眼,他站在路边让人极难忽视。
孟清朝陆朝厌走过去,和陆朝厌一样难以忽视的,是她内心因为欢欣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抬手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慌乱地垂下眼睫。
乖,咱不跳。
跳太快了容易被雷劈。
安抚好自己,孟清走到陆朝厌面前,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陆朝厌的视线将孟清从头到脚扫过,连头发丝都不曾放过。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怎么不穿鞋?还有,过个年你怎么还瘦了。”
孟清愣住,是瘦了两三斤,这也看得出来?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发的照片是青阳山的寺庙,这里距离青阳山很近,我猜到的。”
刚才着急出来,现在才感觉冷,孟清把外套拢紧了一些,把拉链拉到最上面,盖住自己的嘴巴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陆朝厌。
“就靠猜?你就不怕你猜错白跑一趟吗?”
“如果猜错,那就当是我猜错的惩罚,惩罚我见不到你。”
陆朝厌的目光不偏不倚和孟清对视,言语间的缱绻和眼中的侵略性在暗夜中几乎要将她吞没,想她,想见她,想得快要疯了。
孟清心中响起警铃,不能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头上那把刀该落下来了。
她露出尴尬的笑,开始胡扯,“我们的同学情谊果然深厚,如果现在有酒就好了,应该干一杯敬我们的友情。”
陆朝厌简直要被她气笑,他抬手抚上孟清的右脸,拇指指腹在她脸上摩擦,反问她:“友情?”
孟清抿唇不敢说话。
“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不论是祈求你不要订婚,还是今天露骨的话,到底哪一样让你觉得是友情?还是说……你在装傻。”
“也可以是师生情!”孟清斩钉截铁,“陆老师,我觉得你对我学习上的指点简直是如虎添翼!画蛇添足!让我焕然一新!”
陆朝厌本来在生气,听见她的话又想笑,她的神情坚定得像要出家。
他右手轻轻用力,抬起孟清的下巴,指腹转而抚上她的唇。
冷风簌簌,她一贯怕冷,嘴唇冰得可怕。
指腹的热意让孟清的唇色变得没那么苍白。
他蹙眉,“你是不是生病了,瞧瞧你,都说胡话了。”
孟清试图挣脱他的手,他那只手像在把她当玩具把玩,“统啊!反派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是不是又黑化了。”
系统:“抱歉,我们没有检测黑化值的功能。”
孟清:“我之前看过的小说里都有!”
系统:“可我真的没有。”
孟清蹙着眉,“好吧,毕竟你们这种统不需要攻略什么人,没有也正常。”
系统想了想又说:“但是经过我查询资料,反派在经历喜欢的人要和别人订婚这种事之后,会黑化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孟清:“……”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那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陆朝厌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笑意,孟清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缩着脖子喊冷。
“让你不穿鞋。”
他语气变冷,直接将孟清公主抱在怀里。
突然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搂紧陆朝厌的脖子,“你干嘛?”
陆朝厌把孟清抱到一个长椅上让她横着坐下,她出来得着急,只穿了拖鞋。
他用手把她的拖鞋脱下来,孟清喃喃低语:“光着脚不是更冷了吗?”
下一秒就看见陆朝厌的手握住她的脚。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不突兀,修长又流畅,把她的脚抓在手里,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温暖她冰凉的脚。
大年初一的晚上,无尽暗夜的街道边,男生用手给女生暖着脚,像是怕不够似的,他掀起风衣把她的脚塞进自己腰窝处。
“还冷吗?”
孟清试着往后缩了缩,陆朝厌握得很紧,她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于是她摇摇头,“好点了,谢谢你。”
“口头谢吗?”
孟清震惊抬头看着陆朝厌,他现在是完全暴露本性了,以前还会装一下的。
她顿了顿,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平安符,中间是锦鲤模样,上下用红绳串起来。
“那我……送你一个平安符吧,今天爬青阳山在寺庙求的。”
陆朝厌的眼睛亮了一瞬,“特意送我的?”
孟清嘴巴微张刚要回答,感觉头上悬着的那把刀有点松动。
她扯了下嘴角,“本来是准备送给卫沉哥哥的,如果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手心缓缓收紧,孟清把手往回缩,被陆朝厌眼疾手快抓住手腕。
他从她手中拿起红绳,将平安符从她手中接过。
目光幽深,“本来准备送给卫沉的东西,那我更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