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在下界的风国,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在这月满人间暖、灯火映团圆的美好日子,风国的都城风都城格外热闹。
当暮色染红天际时,风都城悄然披上了华彩。
街道两侧的树木缀满鎏金灯笼,暖黄的光晕晕染开来,似一条条落入凡间的星河。空气里浮动着桂花蜜的甜香,混着刚出炉的鲜肉月饼的焦香,勾得行人驻足,商铺前蜿蜒的长队成了节日的另类风景线。
马行街夜市早早支起连绵摊棚,形态各异的澄泥兔儿爷,与玉兔抱月瓷枕并列陈设,各地客商兜售着嵌螺钿的月牙形犀角梳。
蜜煎局门前叠着九层“小日月”酥山,糖霜堆砌的圆月里嵌着枸杞为星。
闻名全城的曹婆婆肉饼铺腾起的热气中,跑堂童子托着描金漆盘在穿梭,盘中蟹酿泛着琥珀光。
铜锣清响,瓦舍勾栏里传出踏谣娘的唱词:“十二栏杆都倚遍,归心欲化彩云飞——”
在这繁华盛景中,谁也没留意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鹅蛋脸,五官普通,皮肤暗黄,梳了个简单的十字髻,顶部扎个小髻,余发垂后。髻心插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一身灰不溜丢的麻布短衫长裤,脚边跟着一条没精打彩的老黄狗。
明明穿着打扮过于朴素,但混在人群中,却又莫名地和谐,一点都不凸显。
她被动地跟着人潮来回移动,两眼不够用的左顾右盼,象个从山脚旮旯里钻出的土瓜蛋。
她大约没见过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一会在这个摊前站站,一会又跑那个棚前立立。精明的铺主们,知这种人一向没什么钱,个个防备地盯紧她,生怕她突然出手偷抢。
好在,人家也就是看看。
姑娘走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前,突然两眼冒光,指着一个糖人,笑着叫“大爷,我要这个月老糖人”。
卖糖人的张老头,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褶皱横七竖八,一副历尽沧桑的老态,见姑娘问,不慌不忙伸出右手“五文铜钱”
姑娘挑眉面露疑惑“不是两文钱吗?”
张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吃过是吧?平时的价格是三文钱,今天中秋节,涨价,五文,没钱就走开,别碍事”
“哎,大爷,你这态度可不行啊,都说和气生财,五文就五文呗,好好说嘛”姑娘说着去怀里摸铜子,她虽然钱不多,但买糖人的钱还是有的。
“臭丫头,你敢教训老子?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滚,不卖给你”
姑娘捏着铜钱,瞪着水灵灵的大眼,有点懵,她说什么了?就被人骂?
“大爷.....”
“滚,滚,谁是你大爷,老子家里可没你这么个贱东西”
姑娘眼神暗了暗,明显有点想发火,却又不知为何,忍了下去,最终恋恋不舍地瞅着月老糖人走开。
姑娘不死心,在街市的另一头,终于又找到一对夫妻糖人摊。这次,她直接把五文钱先拿出来,说要买月老糖人。结果,老婆婆说要“六文”钱。
姑娘生怕再象之前那样发生莫名其妙的不愉快,直接递了一文钱出去,反正她就是想买月老糖人,多一文少一文不重要,只要能买到。
老婆婆收了钱,神情立即变得和善。姑娘见状,便软着声音请教“大娘,你在这城里听说过华玉这个人吗?好象是七年前的文科状元”
老婆婆正皱眉回忆,旁边一直没言语的老头嫌弃地瞪着她接过了话“你脑子进屎了?那年中榜后游街,被丞相府带走的,不就是华玉状元?再说,这几年,他不是常来咱们摊上给他女儿买糖人么”
“哦哦,是华大人啊,我想起来了,那可是丞相女婿,我咋给忘了呢”老婆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你就是猪脑子,除了不忘吃,啥都记不住”老头子又翻了个白眼。
女孩儿看不惯,张口便想教训老头,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暗自叹了口气。只虚心打听自己想要的消息“大爷,那你知道华大人家住哪儿吗?我是他老家的远房妹子,家里受了灾,想投奔他”
“你是华大人的亲戚?好说,好说,华府离这只隔了一条街,你往前走,走到路头,往左拐,他家就在那条街上。门口有两个石狮,门楣上刻了大字,特别好找。姑娘,你识字吗?不然我带你过去?”
姑娘见老头一下变得热情,心中嫌弃,面上却不显,微笑着婉拒“谢谢大爷,我恰好认得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