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韩颜爷爷奶奶住的小山村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二分,副驾驶的女人把怀里的小孩叫醒准备下车。
江知越按照计划找女人说话,韩颜发扬“雷锋”精神,主动到后备箱帮她拿行李。
等江知越搞清楚路边的房屋哪座是女人的家后,韩颜也差不多弄好了。
面包车继续往山里开,没走几分钟,韩颜就兴奋的扒着窗朝田埂那边喊:“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车子稳稳地停在一根用红漆喷了数字的电线杆前,江知越第二个下车,前脚刚踩着地面后脚还没从车上拿下来,就被韩颜奶奶热情的握住了手。
小老太太上身穿了一件符合夏日氛围的碎花短袖,下面套了一条开叉到小腿肚一半的牛仔长裙,配上一双小白鞋和用紫丝带绕了一圈的花边遮阳帽,让她站在这田园风光前,特别像90年代的画报。
韩颜在车上说他的爷爷奶奶很喜欢往山里跑,以至于让江知越误解韩奶奶是个很随性的人,平时不会太在意穿着。现在一见面直接两极反转,韩奶奶竟然打扮的出乎意料的精致。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接他们特意穿戴的“正式”了些,以彰显对他们的重视。
“越越,我认得你,小颜给我看过你的照片。”韩奶奶拉着江知越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抚摸,笑得慈眉善目:“你这孩子长得比照片还水灵,要不是小颜提前跟我打过招呼,我真会以为你是个女娃。”
江知越对于这一套说辞已经免疫了,他礼貌的笑了笑。韩奶奶又问他坐车累不累?有没有被晒伤?是不是饿坏了?面对陌生长辈的关爱,他显得有些局促,只能机械的点头摇头。
他们三人中,最自在的就是韩颜。韩爷爷和韩奶奶跟韩颜寒暄拥抱完后,像是带着“任务”一样,分别找了江知越和沈见榆闲话家常。
如果韩奶奶的性格算是外向,那么韩爷爷就是外向加倍。沈见榆一个性格孤僻不喜与外人亲近的“人形冰块”,愣是被韩爷爷的风趣幽和诙谐的肢体动作给“融化”了。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被石头垒高过的主干道,顺着电线杆旁边的小路下去,走过几条田埂,就能看到韩爷爷和韩奶奶居住的农家小院。
下坡的时候,韩爷爷搭手扶了下江知越,近距离接触下,江知越一眼就认出了韩爷爷右肩上挎着的背包是沈见榆的。
以往沈见榆都不准别人碰他的东西,现在能短时间和“陌生人”产生信任,并做出妥协,可见刚才由长辈方主动发起的“破冰”聊天确实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在韩爷爷的介绍下,江知越得知他们脚下踩着的这条田埂和远处的那几条田埂,都是韩爷爷在几十年前自己一个人修筑的。
韩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力士”,一个人挖土堆土最后再夯结实只用了一周多时间。后面这几块水田种了几十季水稻,田埂被大雨冲刷了上千遍,也从来没有被冲垮过。
叙述这段经历的时候,韩爷爷得意的拍了拍胸脯。跟在他后面的韩颜时不时应和两句,并发出赞叹声,给韩爷爷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江知越看了看旁边的稻田,已经过了丰收的时节,田里的水被彻底放干,经过太阳的暴晒到处都是冰裂的土块。唯一一抹异样的颜色是堆在一起被烈日炙烤得焦黄的干稻草。
江知越叹了口气,想的是没有稻花鱼给他捉了。
遗憾还没持续多久,走完倒数第六条田埂,在距离农家小院不到五十来步的地方,竟然让他发现了一块还蓄着一大半水的稻田。
从他站的那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田边密密麻麻的泥鳅,鳝鱼洞,走近一点还能看到几只爬出来晒太阳的田螺。
江知越没逮过泥鳅和鳝鱼,也没捡过田螺。他新奇的蹲下身,打开手机给田螺拍了几张大头照。然后找了一个野外博主钓鳝鱼的视频,随手从旁边扯了根草,模仿视频里博主的动作,把草的一端伸进去泥洞里,一伸一拉“逗”里面的东西。
可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穿饵的缘故,顶着烈日“逗”了半天也没有鳝鱼探头。其实只要他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看的那个野外博主发布的所有视频,时间都是晚上。
江知越的行为也能理解,他不是不知道鳝鱼的习性,而是抱着侥幸心理忽略了这一点。
他可能觉得自己平时运气还行,又是第一次“钓鳝鱼”或多或少带点“新手光环”,所以才信心满满地在太阳底下干了件蠢事。
就跟网上那些牌友忽悠新人去打麻将一样,他们“洗脑式”告诉你:新手打麻将一定会赢钱。
你抱着赢钱的幻想上桌后,却发现你甚至跟不上他们的码牌速度。
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你第一摞牌还没排列组合好,就有一只手把你的第二摞牌放到你面前了。你着急忙慌慌地把它们立起来,这时你的手边又堆了第三摞牌。你好不容易将其中一个花色码好,你的对家上家和下家都已经打出了第一张牌,并且笑着提醒你又该摸牌了。
网上发出来的新手打麻将赢大几千的视频多是幸存者偏差,“新手光环”就算真的存在,真正受益的人也不过千分之十。
你不一定在那“十”里面,但有很大的概率在那九百九十里面。
“玩够了吗?”在问出这句话之前,沈见榆一直不声不响的站在江知越身后。因为他们脚下的这条田埂很窄,只够通行一人。在两边不是蓄水稻田就是菜地的情况下,沈见榆只能选择原地等待。而且他也想看看江知越到底要搞什么名堂?看了一会,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强烈的黏腻感让他很不舒服,消耗完最后一点耐心,他只想快一点回到农家小院冲凉。
“诶?”江知越仰着头惊讶的看着他,手里捏着几根狗尾巴草,食指上套着个草圈,问出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怎么在这儿?你没跟他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