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麟城握紧传声设备,它会将他的意思准确传递给所有人,包括天上的那位:
“明非。”
他刻意采用了旧时的称呼,既然愿意让人撤离,说明那大概率还是路明非,一个缺少爱的孩子。
“我很抱歉。现在的我还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果不其然,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后陷入沉默,应该在思考。
路麟城瞬间想出n个针对路明非的计划,殊不知后者的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回复“说你妈”还是“滚!”
最终,黑王得出答案——小孩子才做选择。
悬于天际的存在黄金瞳冰冷,暴出国粹:“说你妈,滚开!"
路麟城一怔,还想挣扎一下:“你是来找零号的吗?他不适合离开这里。”
精准踩雷。
本来在数一秒内撤离人数的路明非目光直刺路麟城。
“你知道啊。”他轻声,“不适合离开.……是被钉住了么?”
他的五指张开又合拢,做了一个向前丢的动作。
路麟城张嘴想要回答,可下一秒巨力锤在他的腹部,他跪倒在地,隐约听到兵器落地的当啷声。
“这昆古尼尔不行啊,连你都钉不住。质量没保证的东西奥丁也敢用,真是穷疯穷疯,越穷越疯。“路明非不满地啧了一声。
路麟城想骂人——钉不牢?是因为那玩意儿直接穿透他的胸腔带着一蓬血雨飞到了十米开外好吗?!
“明非,你确定要这样吗?”他声音微弱地喊,“你妈妈一直很想你……你会被那个怪物吃掉的。”
路明非将双翼一收,落到路麟城面前:“难为你还要担心我。”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领导人呢?都漏风了还能演。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路明非单手撑脸,“比如我才是那个吃掉人类的bug.”
“零号正中莱茵会重伤,但我不会;白王可以被天基动能武器杀死,但我不会;奥丁利用却又恐惧昆古尼尔,但我不会-——它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
“哦,还要加上我弟,我们是一体的。”
路麟城瞳孔收缩如针。
从始至终都不是。
从始至终“路明非”都不是路明非。
他们的头生子在二十年前就被尼德霍格取代,龙血活性被压制最低,而昔日的黑皇帝活得像个普通人。
“所以现在请你死得漂亮点,作为我送给他的百分之一的礼物。”路明非拍了拍路麟城空洞的胸口,“不过难啊,你长成这样,就算是源稚女也做不出什么漂亮花样。”
话落,他哼着歌站起,踩过路麟城被贯穿的胸膛。
路麟城眼睁大的眼眸死死盯住尼伯龙根的天空,逐渐失去神采。
但路明非似乎忘记了他刚才关于“礼物”的宣言——在看见路鸣泽的瞬间,路麟城就被他抛诸脑后。
基地的最深处,繁复而巨大炼金矩阵重叠,簇拥着一个宽阔的池子。池内充斥着沉重粘稠的液态水银,剧毒的汞蒸气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水银上方弥漫摇曳。
空气如此扭曲沉重,普通混血种吸入一口便足以致命。
路鸣泽就在那里。
他大半个身体浸没在冰冷的水银中,露出的胸口也被短木仓贯穿。却淌不出血,只有水银。
他纤细的四肢被炼金锁链缠绕、拉扯、固定,形成一个屈辱而痛苦的姿势。
他低垂着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五官在水银蒸汽的缭绕下已然模糊不清,毫无生气。
水银如同泪滴,顺着他灰白的面颊和下颌,一滴、一滴……缓慢地滑落,砸回池面,荡开圈圈涟漪。
路明非站在池边,所有的表情都从脸上褪去。他觉得自己刚才让路麟城死得实在太轻松了。
“喂喂,”他轻声开口,声音在水银池上空回荡,有些空茫,“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我都不好抱你了。”
路明非踏入池中,水银像是有生命般向他四周分开,不敢沾染他分毫。他走到路鸣泽身前,伸出手,将他从冰冷粘稠的液态金属中轻轻抱起。
整个过程路鸣泽都很安静,像是一尊被遗弃在毒液中的大理石像,精美却死寂。
可再精妙绝伦的塑像也没有灵魂。
“醒来啦醒来啦。”路明非将一只手放在路鸣泽冰冷潮湿的额头上,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呢喃,“再不醒来我就一个人走了哦?把你丢在这里。”
他作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仿佛在等待一个回应。几秒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