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烙在了何砚的心上。
所以江逾白这是喜欢自己?
何砚回到家后有点不可思议地想着。
与江逾白成长的环境不同,何砚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更倾向于逃避。
即便现在标准答案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也忍不住去想:他真的配得上江逾白吗?江逾白和他这种木讷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快乐吗?这样真的不是把他引上了不好的道路吗?
他对于生活中的一切,向来心狠手辣。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当下而言最正确的决定。
但是面对江逾白,他做不到。
他的理智想要放弃,但是他的本能却又叫嚣着不肯放弃。
而反观这边的江小少爷,在那天醉酒之后的记忆遗忘的一塌糊涂,独独留下何砚一个人心烦意乱。
但是还没等何砚一个人纠结多久,老刘那边就放出了消息。
所有人回学校收拾东西,腾位置给下一届高三的同学。
作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何砚,他自然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有人选择复读,有人选择离开家乡上学,有人选择留在这一片地方。
但是不变的是,大家都在各奔东西,没人会为了谁停留在原地,也没有谁会追寻着别人的脚步放弃自己的梦想。
他和江逾白之间的情谊再深厚,如果不再是同学,不再是同桌,不再是邻居,又能维持多久呢?
既然江逾白喜欢的是男生,那么他和谁走这条路,都注定是艰难的,不被世俗理解的。
那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他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江逾白已经开始计划起了表白的事项。
他和何砚不同,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爱要说出来。
进一步成恋人,退一步成陌生人。
反正左右都不会是单单一层尴尬的朋友关系,不上不下,令人反胃。
高三(1)班全体同学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教室的时候,已经是高考结束第十天的下午。
他们一起在这里并肩奋斗了整整一年,见证了暴雨的学校和最绚丽的晚霞,此时此刻,竟然也生出了几分不舍。
明明是自己最想要逃离的地方。
江逾白闷着头收拾着东西,把书本全都放在带来的行李箱里,准备考完直接拖到废品站去卖掉。
收拾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来今天准备找何砚说事,于是把头从抽屉里探出来。
正巧撞上低头欲言又止的何砚。
两人此刻的距离挨得极近,一个低头一个仰头,鼻尖与鼻尖之间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他们都可以彼此的心跳声。
何砚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往后面拉开点距离,低声开口道:“你先说。”
江逾白也把脑袋缩回去,耳膜处还传来心跳的余韵。
“哦,没啥大事。就是今天搬完书,你到天台等我一下,我有事要说。”
他下定决心要出击,好一会才坚定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还舔了舔嘴唇,示意何砚可以说了。
“待会搬书我帮你搬,不然容易肌肉拉伤。”
江逾白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烧的正烈。何砚推开天台门的时候,江逾白正背对着他站在栏杆旁,白衬衫被晚风吹的一翻一翻的,像是潇洒的电影主角。
他正专注地望着教学楼下面的人发呆。
从高处望去,下面的学生就像一群群小小的蚂蚁,背着自己的行李箱同伙伴告别。
感受到身后的呼吸,江逾白压下心底的酸意,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跃进他的眼底,把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染成琥珀色。
何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可是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他身体的有个地方正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吻那双好看的眼睛。
“你……”
“我……”
两人这次又是同时开口,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个人就相视一笑。
江逾白明显放松了一些,耸了耸肩膀,随意地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
“这回换你先说。”
听到这话,何砚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沉默了一会他才开口:
“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江逾白有点好笑地盯着这个说话还要打腹稿的人,何砚就在他的目光下走到江逾白的身边。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过分亲密。
这个分寸他们把握了一年,却在今天显得格外煎熬。
何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的晚霞正一点一点褪去颜色。
“江逾白。”何砚深吸一口气,夏夜的风带着燥热卷进肺里,“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有心理负担。但是没关系,这件事的选择权永远在你手上。”
闻言江逾白转过头看他,撞进那双眼睛里。心跳一突一突的。
他眼皮狠狠跳了下,他有预感,何砚说的可能跟他想说的,是一件事。
何砚低头,看见江逾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接下来的每个字,都会在对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我喜欢你。”
“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没有你,我这一年不会这么顺利。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对你的感激,直到某一天开始,我望向你的每个瞬间,我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占有你,把你圈在我的身边。”
话还没说完,何砚就看见江逾白的睫毛剧烈抖动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哽在喉间。
“不过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他连忙补充道,“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你。这不仅仅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更是我身体给出的最诚实的反应。”
“从你在医务室,我帮你上药那一刻开始,我就陷进去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似乎还带着点颤抖。
“不过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给出答复,你要是没想好可以不回答,我只是……不想再留下一个遗憾。”
未来太多未知了,他只能在当下无限削弱会留下遗憾的可能。
江逾白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抬起手,却又缩了回去。
“何砚。”他声音有点哑,却又带着点笑意,“为什么?我俩总还是这么有默契,又想到一块去了。”
这次换何砚懵了,消化了好一会这句话。
江逾白缩回去的手终于抚上何砚的脸颊,指尖冰凉,何砚不自觉屏住呼吸,深深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我也喜欢你。”
“砰!”
天台门被突然撞开。
“白哥!砚哥!毕业旅行走不走,去川西!”
江逾白和何砚像触电般分开,江逾白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马逵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突然抓起何砚的手腕:“走。”
他们一路狂奔下楼,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最后停在了音乐教室门口。
江逾白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何砚从来不知道江逾白居然还有音乐教室的钥匙。
他猛地推开门,将何砚拉了进去。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钢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逾白反手锁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何砚抵在了墙上。
何砚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火,烫的江逾白红了脸。
“刚才的话,”何砚声音低哑,“再说一遍。”
江逾白轻轻笑了笑,仰头看他:“我喜欢你,何砚。”
他仰着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何砚的鼻尖。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何砚怔住了,脑子一下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关机键。
江逾白的唇轻轻贴上来时,他才找回了一点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