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会有人告诉他该做什么的。
祁星和的意识漂浮在一无所有的空间。
睁开眼的第一秒,模糊的画面,无数关注的眼睛围绕着他,一眨一眨的。
密密麻麻,从不间断。
对于一个人类来说,没有记忆,也许和从未活过没什么差别。
“睁开眼睛,看这里~”
“笑一笑~”
“对,真棒!”
“再拍下一条……”
数不清的手扶着他从爬着到坐起来,再歪歪扭扭走上路,每一步都在赞美和鼓励中茫然地踏出去,经过了铺满彩色花瓣和闪耀聚光的专属通道,到达被更多人包围注视的地方。
为什么所有的视角都是第三人称……
祁星和一点也不想看到自己。
毕竟除了照镜子,不会有人用超脱的意识看着自己身体的一举一动,也太奇怪了吧。
“不许哭,老实站一会儿,很快就拍完了。”“这么好看的衣服给你穿,有什么不高兴的,别家小孩都穿不着呢。”“没时间吃了,等会到地方再吃,不然赶不上车了……”
吃不饱,睡不够,每天还要穿一些一点都不舒服的衣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片。
身边的人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而他却越来越不敢有任何拍摄要求外的表情。
“这小孩好懂事,不哭不闹的。”
“真乖呀,这么小就能出来赚钱。”
“要是我家能有这样的机会,早就……”
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是越来越大的房子和越来越多的好吃的好玩的,出门有专人接送甚至坐上了飞机,让一切疑问和想法在周围所有人对未来“幸福”的展望中保持沉默。
他只需要扮演好被众人“爱着”的角色,就能一直“幸福”。
“如果不听话,我们就不爱你了。”
这就是爱么?
其实他不怕失去这些爱,但是很多人都是靠着“爱”他而活着的。
所以才会在每次内心泛起情绪时迷茫失措,无论是笑还是任何一滴眼泪,都是人生失控的预兆,只要维持着现状一天一天的过去就好。
红丝源源不断地抽走了祁星和的能量,也模糊了记忆。
圆球怪很满意这只人类,他的身上聚集储存了太多的情绪,一个顶好几个。
“祁星和!”
修明艰难地穿越过红丝和人偶的障碍,总算到达了可以看清彼此的距离。
再用之前的方法唤醒意识已经没作用了,他只好彻底释放能力变成本体的形态,用触角深进于祁星和的底层意识空间寻找记忆锚点。
其他人类或多或少会有几个很重要的记忆元素和节点,可在祁星和的意识里,全是他在别人记忆里出现的画面,没有发现真正能触动情绪的能量源。
“人气值”“关注度”“追随者”“C位”“成团”“出道”
这些都是最常伴随着祁星和的名字出现的关键词,但祁星和似乎不为所动。
他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修明一边准备着启动传送阵,这一边干脆放弃唤醒意识直接处理红丝,触角很快就被割裂的伤痕累累,被牵扯着的祁星和也皱了皱眉,愈发虚弱。
“怎么办,要不要出去帮他们?”
商有余看着远处纠缠交结的红丝和盘踞在穹顶的异常生物,十分担心。
“估计是需要能量。”怀思远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造出来的望远镜,建议道,“我们先把没用完的能量传给修明,再想办法搞到更多新的能量。”
安全区的同学们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修明与祁星和,一时沉默,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提议,大家把没用完的治愈糖果和唤醒意识产生的能量都用通讯器发给了修明。
“收到,谢谢。”
通讯器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修明的回复。
虽然同学们好心送来的能量根本不够,不过修明还是用完了这些能量翻遍了人类的资料库,一个一个往祁星和的身上尝试,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检测到微小反应的字——
“爱”
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的概念。
然而记忆里那些充斥着“爱”的画面,都不能让他产生正面的积极情绪。
“这不是爱。”
“没有人爱我。”
“我不需要爱。”
纷乱繁杂的意识空间里,祁星和抱着双膝安静地坐在地面,自言自语重复着。
修明第一次感觉到压力和无奈……他只是个拟态成人类形象的外星生物,自己还没搞清楚“爱”是什么,又怎么用这个东西救人呢。
好吧,他点开了通讯器,联系了正在安全区焦急等待的同学们:
“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