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的青云路必然得保住,用四姑娘结雷家小子这门善缘也无不可。没想到对方反比他更果决,竟是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这一条来。
“伯父,如今小侄我本就是父母新丧,家徒四壁,还有些身份不明的仇人,若是府上四姑娘嫁了我,不免要跟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到时候反会害了四姑娘。”纪云蕾眼珠一转,面上露出些浅淡的笑意来,“更何况三年丧期,其中更是变故无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四姑娘更是名声有碍。伯父若是实在舍不得小侄受苦,不如就把小子当做府上子侄,施舍个几百钱,也让小子出去自己闯一片生路试试。”
听了纪云蕾这番话,冯大富用手捻着唇边一撮老鼠尾巴般的细须,略微思忖了一番,面上也有了些真情实感的笑容。“贤侄有大才,有魄力,也很是体贴。如此安排,竟是比伯父所想更周全许多。”说罢,他把手拍在扶手上,扬声朝外喊道,“满贵儿,进来。”
不多时,那之前引着纪云蕾来书房的管家垂手弓腰地进来了,“老爷,您吩咐。”
“你,现在带人去账房支两封银票来给我贤侄,顺便让满堂去后院儿找个丫鬟,和夫人说,把之前那信物,还有那些个合婚庚帖甚的,都送来书房。”
满贵儿恭敬地低头,“是,老爷。”应下便倒退着准备出门,临出门时候,冯大富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贤侄既是想去闯一番天地的,顺便把前几年收在库房里那柄上好的玄铁剑拿来吧。”说着,冯大富脸上带笑地瞥了一眼纪云蕾,“出门在外,即便是孤身一人,也需要些防身的手段。伯父那柄剑放在库房,只剩下生锈,不如贤侄拿出去,也省得宝剑蒙尘。”
纪云蕾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急忙躬身抱拳,“小侄多谢伯父相赠!伯父如此关心小侄,实在是不胜荣幸。”
而在纪云蕾所不知道的冯家后院,冯家夫人刘萍听说了前院传来的消息,瞬间便知道,是老爷说动了那雷家小子,同意和思思退婚了。再一想自家女儿未来会成为六皇子侍妾的青云路,就有些喜不自胜。倒是今日来给母亲请安的冯思思,听到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的传话,微微蹙了眉。
她早知道自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据说当初是那雷家夫妇对父亲和母亲有救命之恩,才用一只玉镯和一枚玉佩定下了这门亲事。自己这么多年,虽然未曾和这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往来过,可一想到未来的自己,会成为所谓的六皇子的侍妾,心中倒是更倾向于这位多年来都不曾上门攀附的未婚夫了。
她早在前几年就已及笄,可家里硬是拖着原本早该妥当的婚事,仗着雷家夫妇仁厚不曾上门,便也不主动与雷家提起。愣是拖到了父亲寻着门路,要把她送去给皇子做妾,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不高贵的婚约。
可如今,她被父母拘在家中只等着六皇子派人来接,那雷家公子又被父亲强逼着退亲,还不知道对方要遭多少冷眼和难听话。想到这些,冯思思心有戚戚,趁着母亲和嬷嬷进屋寻那些定亲物件的时候,喊来了母亲身边的丫鬟,说自己有些乏累想先回去歇着了,随即带着小丫鬟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冯思思回到房中,甚至来不及吧坐下,就着早晨练字帖时剩的残墨,撕了两页练字的熟宣,草草写了几行,就很快吹干,仔仔细细地叠了起来。又嘱咐丫鬟山楂去取三十两私房,与这纸笺一同,找合适的时机交给被扫地出门的雷公子,也算是全了自己的一番心意。她自知父母眼中只有家族利益,怕是会伤害了这不愿攀附,却被人视作破落无赖的公子,一封短笺和三十两碎银,就权当赔罪了。
顺心顺意换回定亲信物和庚帖的纪云蕾,在看到冯老爷让管家端来的六百两银子的银票,和一柄铮铮宝剑后,更是心下暗喜。她前世也会研究研究冷兵器,这种剑身带着云一般的暗纹的剑,基本上已经成钢,作为第一把随身武器,已经够格。
她一向是个爽朗的人,更何况得到了合心意的礼物,于是毫不吝啬地给冯大富行了一礼,“小侄多谢伯父关照!”
冯大富也满意笑着,用肥硕的蒲扇般大手拍着纪云蕾肩膀,“贤侄是性情中人,伯父能有你这般子侄也是我之幸!”说罢,看了看桌案上当年作为定亲信物的妻子的玉镯,“拙荆所爱的这只玉镯终归是回到了冯家,贤侄也是帮我夫妇全了一桩心愿。我已让满贵儿备了马车,车中还有些时令特产,就当做我这做伯父的一腔心意!”
两人客气地行了一番礼,纪云蕾便揣了银票,佩了宝剑,随那管家朝冯府侧门走去。原本她还担心今天会遇上什么不讲理的大户,没想到竟然相谈甚欢。之前对她不屑的冯家下人,在看到如今满贵儿管家客气地神色,也都一一收敛了。
刚踏上马车的梯子,撩开车帘,小福便叼着块羊肉排骨撒欢儿过来。没想到这冯家对他的小狗也这么和颜悦色,倒是让这几天跟着她没吃上肉的小家伙儿饱餐了一顿。
纪云蕾招招手,“小福,过来!”小福就开心地扑过来用脑门蹭了蹭她的指尖。马车即将开动时,一个清脆小丫头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张大叔,雷公子,还请稍等一等!”
纪云蕾转身看去,是个穿着海棠红衣裙,梳着单辫儿的小丫鬟。
这气喘吁吁的丫鬟,正是刚从后院跑出来,还花了一角银子贿赂小侧门守门婆子的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