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成功引气入体的纪云蕾在敲了两次窗框,看着冯三小姐的身影逐渐从床榻的阴影里挪出来之后,就已经倚在窗边,用今非昔比地一双“火眼金睛”看着黑暗中迟缓活动着的少女。
看她犹疑地从床上下来,犹豫着放弃了叫醒陪床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浅淡的月光一点点挪到窗口,又在准备打开窗户的临门一脚时,迟疑地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花瓶后又重新把手放在了窗户卡扣上。
纪云蕾轻笑了一声。按那老戒指的说法,贴了双重符纸的她只要不曾摘下符篆,在不刻意发出声音的时候,就不会被人发觉,所以她并未预料到自己短促地轻笑落在了只有一窗之隔的冯婧婧耳中。
只见那只纤长的手在迟钝了一瞬之后,由内拉开了窗格,随着拉开的窗格,是少女几乎用尽力气砸过来的沉重瓷花瓶。
纪云蕾微微后仰,伸手稳稳接住了那花瓶,还好自己现在已非昨日吴下阿蒙,这样重的瓶子带着惯性扑过来也还是能被她一把接住。窗内的冯婧婧在发现瓷瓶并未如她所料一般砸到人身上,声音显然有些慌乱。分贝压的很低的惊愕怎么都掩不住,“你……你怎会?!”
“是某深夜前来冒犯三小姐了,只是……三小姐这欢迎的方式,也太激动了些。”纪云蕾的声音里有一点浅淡的包容的笑意。她也不是没想过用别的方式托人把那信物送来,但冯三小姐作为一个内宅姑娘,东西递进去难免会被查验,到时候没被该拿的人拿到手,她的这份心意就是纯粹白搭了。更何况,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女儿身,纪云蕾还真没在深夜前来之前,想太多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话。
轻手轻脚将那瓷花瓶重新放回小炕几上,纪云蕾虚虚行了一礼,“在下雷云,见过冯三小姐。多谢三小姐前几日的帮扶,很是解了雷某的燃眉之急。”
冯婧婧的眼睛如今适应了黑暗,看到背着光的月下,立着一个看着就很清爽的少年,自称是那个之前被父母退婚的前未婚夫。似乎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作祟,她的耳根在对方澄净的眼神中微微泛起了热气。“没什么的……爹娘背弃了之前的许诺,这本就该由我们府上给些补偿的。”
纪云蕾也不绕弯子,“三小姐心善,贵府退婚自然是有贵府的缘由,更何况冯老爷已经给出了诸多好处。倒是三小姐您自己,听您的丫鬟说,您将多年攒下的私房都送给了我,未来您自己的生活岂不是要拮据许多?”该说不说,冯老爷给了她几百两银子,她又眼看着要去参加宗门海选,三小姐的那些银子放在她纪云蕾的手中,还真不一定能用得上。
冯婧婧听她这么说,急忙动作幅度很小地摆了摆手,“不碍的,我不日就要被六皇子纳入皇子府,家里也准备了许多嫁妆,未来……说不定还会随着六皇子同去修仙界修炼,这三十两银子不算什么的。”虽是说着所谓的美好未来,但语气里却都是彷徨和郁郁。
纪云蕾听了这话想到冯婧婧口中的六皇子,想必就是如今宝江国郑家的六皇子郑铎了。虽然《登仙途》只能翻开前几十页,并不知道这个六皇子最后成分为何,但就前面那点剧情里,这人颐指气使的可恶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若是冯三小姐未来能一同去修仙界,到时候活动稍微自由些,说不定她还真能带冯三小姐选出条更好的生路来。
思及此,纪云蕾也不多耽搁,直接拿出了准备好的小挂件,递到冯三小姐面前。“某之前托山楂姑娘传话,若是三小姐寻得郎君,会送上一份精心的礼物。如今时间紧迫,只来得及仓促准备了这个,还请三小姐姑且收下。”
冯婧婧有些不明所以的拿过那一小朵如同什么花儿的花苞般圆嘟嘟的可爱小配件,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虽然她能轻易从这挂件的雕工和挂绳上看出制作者是用了心思的,但……从小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冯三小姐还是摸不清这小东西的价值。
纪云蕾看着面前少女清冷秀丽的脸庞因为疑惑地表情而透露出一丝可爱的感觉,脸上带了一点浅笑。“这小配饰中,有我寻了高人引灵气入内的一道小符篆,届时,若是三小姐遇到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只需按‘小中大’的顺序依次用指尖按下花苞上那三滴露水,我定会以最快速度赶到小姐身边,救小姐出水火。”说完,她郑重深深鞠了一躬,“还请小姐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
冯婧婧看着手中那挂着三滴圆润露珠的木雕小花苞微微发愣,愈看愈觉得这小小挂饰之珍贵。等她回过神准备张口推辞,再抬眼,才发现那雷公子居然已经消失在黑夜中了。
微凉的春日夜风吹地冯婧婧身上的寝衣都开始散发透骨的凉意,她才缓过神,怅然若失地关好窗户,重新回到床榻边坐下,将那小小挂饰珍而重之地掖在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