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信女接过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兔子柔软的绒毛贴着她的脸颊,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兔子耳朵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但松阳看见了。
那一瞬间,信女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的、得到心爱玩具的少女。
抱着兔子玩偶,信女明显心情很好。
回去的电车上,她一直抱着兔子,偶尔会轻轻捏捏它的耳朵。
松阳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天,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回到宿舍时已是傍晚。
信女把兔子玩偶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准备晚饭——这次不是杯面,而是从便利店买的便当和味增汤。
加热的时候,她哼着什么调子,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松阳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旋律。
是游乐园的背景音乐。
晚饭后,信女拿出游乐园拍的大头贴——那是她们在出口处的拍照机拍的,四张连拍,记录下了信女从面无表情到微微扬唇的细微变化。
“这张给老师。”信女选出其中一张,她抱着一只游乐园买的小熊玩偶,嘴角有0.5毫米的上扬。
“谢谢。”松阳小心收好,“我会好好珍藏的。”
那晚,两人都没有早睡。
信女坐在床边,慢慢擦拭她的刀;松阳则整理这几天的衣物和物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刀身划过拭刀布的沙沙声。
“老师明天要走了?”信女突然问。
“嗯,银时那边应该也等急了。”松阳说,“而且神乐和新八可能会担心。”
信女点点头,继续擦刀。
过了很久,她才说:“老师还会再来吗?”
“会。”松阳肯定地说,“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
“……嗯。”信女收刀入鞘,动作轻柔而郑重,“那说好了。”
临睡前,信女没有打地铺,而是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边,看着松阳。
“老师,”她说,“这三天,我很开心。”
“我也是。”松阳微笑,“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欣慰。”
信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在奈落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巡逻,吃甜甜圈,去游乐园,和老师一起吃饭……这些普通的事情,以前觉得离我很远。”
“现在它们属于你了。”松阳轻声说,“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看电影,逛街,和朋友聚会,谈恋爱……所有普通女孩子会经历的事情,你都可以去尝试。”
“谈恋爱……”信女重复这个词,语气困惑,“那是什么感觉?”
松阳笑了:“等你遇到对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信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应该还要很久。”
“不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
信女点点头,把兔子玩偶放到枕头边,然后躺下。
她没有立刻关灯,而是看着天花板。
“老师,”她又开口,“如果……如果我以后迷路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老师会来找我吗?”
松阳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少女轮廓分明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会。”松阳轻声而坚定地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找到你。”
信女侧过身,面向松阳。
在昏暗的光线中,松阳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说定了。”信女说,“老师不能反悔。”
“嗯,说定了。”
那晚,信女睡着了也还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松阳躺在旁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宁静。
五百年的生命里,她有过无数离别。
有些是永别,有些是短暂的分离。每一次,她都会告诉自己:有缘自会重逢。
但这一次,看着信女安睡的侧脸,她忽然希望,重逢的日子不要太远。
……
第四天清晨,松阳醒来时,信女已经起床了。
桌上摆着早餐——又是她自己做的三明治,这次还多了煎香肠和沙拉。
“老师,早。”信女已经换好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恢复了平日那个干练的见回组队长形象。
“早。”松阳坐起身,颈间的丝巾滑落——她昨晚戴着睡的。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收拾行李时,信女把剩下的草莓大福打包好,塞进松阳的背包里:“路上吃。”
“谢谢。”松阳接过背包,“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吃杯面。”
“嗯。”信女点头,“我会的。”
出门时,雨又开始下了。
信女撑开伞,和松阳并肩走在去电车站的路上。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缓慢,整个江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到了车站入口,信女停下脚步:“老师,就送到这里。”
松阳转过身,看着眼前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女。
三天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雨里,挽留自己多待几天。
三天后,同样的雨,却是分别的时刻。
“信女。”松阳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她的头发,“要好好的。”
信女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低下头,让松阳的手掌完全覆盖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老师也是。”她说,“如果天然卷欺负你,告诉我。我带人去抓他。”
松阳失笑:“好,我记住了。”
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松阳最后看了信女一眼,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信女还站在原地,伞微微倾斜,雨丝打湿了她的肩章。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时从宿舍带出来的,白色的绒毛在灰色背景中格外醒目。
见松阳回头,信女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松阳也挥挥手,然后走进车站。
电车开动时,松阳透过车窗向外望。
站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怀里的兔子玩偶像一团柔软的云,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松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颈间的丝巾还带着信女挑选时的心意,背包里草莓大福的甜香隐隐飘出。
三天。
短暂如朝露,却又绵长如岁月。
她想起信女说的话:“那我也会成为老师的痕迹之一。”
不,松阳想,你从来不是痕迹。
你是活生生的存在,是在漫长时光中开出的花,是五百年来依然能让我的心感到温暖的,重要的人。
电车驶向歌舞伎町的方向。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为这场短暂的相聚与离别伴奏。
但松阳知道,雨总会停,天总会晴。而人与人的羁绊,一旦系上,便不会轻易断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大头贴,照片上的信女抱着小熊玩偶,嘴角有0.5毫米的上扬。
足够了。
松阳想。
这三天,信女的微笑,这所有平凡而珍贵的瞬间,都足够了。
因为活着,就是在这些微小的温暖中,找到继续前行的意义。
电车继续前行,载着她驶向熟悉的生活,驶向银时,神乐,新八,定春,驶向万事屋那个吵吵闹闹却充满生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