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没事就好。”太子站起身,“时辰不早,你和公主早些休息吧。”
“恭送殿下。”裴临书欲将太子送至府门。
太子摆手,终于忍不住提醒了句,“去看看青岁,她烧的厉害。”
裴临书应是,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待太子走后,裴临书回到正院,门外守着的婢女菊霜低声道:“驸马,公主已经睡着了。”
裴临书颔首,推开门脚步轻缓地进了内室。
内室炭盆烧得很热,荷露在旁守着,见裴临书进来,只默默行了一礼。
裴临书走至床边,掀开帐幔,垂眸看向床上的女子。
烛火昏黄,映着她半边侧脸,她白瓷一般的颊上泛着几分潮红。眉头微蹙,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在眼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平日她睡觉总喜欢把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今日却把两床被子拽到了下巴位置,紧紧裹着。
裴临书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便直起身,放下床幔。
“怕搅了公主休息,我今晚歇在厢房。”裴临书对荷露道:“有事立刻去厢房叫我。”
荷露皱了皱眉头,想说驸马真关心公主可以睡在外间榻上啊,睡厢房也离得太远了。但主子之间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话,只能点头应是。
顾青岁迷迷糊糊间听到关门的声音,撑起眼皮,唤了声“荷露”。
荷露急忙跑到床边。
“驸马回来了吗?”顾青岁开口,才发现喉咙干痛,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驸马说怕打扰您养病,往厢房去休息了。”荷露道。
顾青岁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黯然,翻身朝里。
荷露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床幔。
顾青岁身体的不适褪去不少,心里却像是塞了个线团,堵的难受。
成亲这一年来,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但让她说裴临书做的多过分,又说不出来。
他只是忙了些,性子疏离了些,两人性子不同,喜好也不同,有个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但偏偏她只要表达出不满,他就会改。只是透着几分勉强,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像是她强迫他似的。
父皇母后过日子也不是一直和和美美的,二人相濡以沫那么多年都时常闹矛盾,母后心里也有意难平。
哥哥和嫂嫂成婚不到两年,嫂嫂也有委屈。
顾青岁时常劝自己,世间夫妻皆是如此,没有十全十美的。
但有时候一想这样的日子要过几十年,她又生出几分恐惧。
小的不满一件件积攒起来,心里的小线团越滚越大,岂不是要堵得她喘不过气?
要不趁病着,装装可怜,撒撒娇?
可这不是她顾青岁的性格。
在纠结中,睡意袭来,她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的病很快好了,裴临书对她的态度仍和从前一样,下衙后还是经常往裴家去,偶尔到京郊访友。
不久后,她无意间在他书房发现了几张字迹清秀的信笺,上面写着她看不大懂的诗词。
顾青岁可以断定,那是女子所书。
她藏不住事儿,拿着信笺去质问裴临书。
裴临书只说是友人的妹妹初学作诗,让他指点一二。
她私下派人去查,查到的结果是裴临书并未说谎。写诗笺的女子人在洛阳,每次都是给兄长写信时夹带几首新写的诗词。
顾青岁不觉得只靠诗词能传情,只当自己冤枉了裴临书。
但她也羡慕这样风雅的交流方式,或许只有这些风雅之事,才能激起裴临书的兴趣。
她还特地让饱读诗书的嫂嫂教自己写诗,却只得了裴临书几句违心的夸奖。
顾青岁笨拙的想变成驸马喜欢的样子,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爱裴临书,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要共度余生,总这么下去,谁都不痛快。
直到三年后,有官员弹劾太子哥哥收受贿赂,太子急火攻心,半月后竟就撒手人寰。
母后悲痛欲绝,也一病不起,不到一年也离开了。
等母后病逝,太子收受贿赂之事才彻底查清,是有人故意陷害。
而牵扯其中的人就有裴临书的那位友人。
裴临书来她面前替友人求情,她头一回从他那向来淡漠的眸中看到了担忧和紧张。
他也是头一回和她说那么多话,讲他和友人心心相惜,讲友人一家品行端正,并非有意要陷害太子,只是被奸人利用。
顾青岁一直盼着他呢多和自己说说话,但真到了这天,她却一个字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