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岁被气笑了,“拿这种冷茶来给一个病人喝,这分明是你在刁难本宫!”她一生气,连“本宫”都用上了,调门也不禁提高。
裴临书下意识蹙眉,回头往窗外看,生怕有人听见。
下巴却被微凉的手指钳住。
顾青岁掐着他的下巴直接把他的脸掰过来,另一只手把茶盏送到他唇边,“来来来,你试试这茶。看看是谁在刁难谁?”
裴临书没想到她直接动手,下意识仰头躲避。
顾青岁冷冷盯着他:“这可是你给本宫倒的茶,你怎么不敢喝?”
成婚以来,顾青岁虽偶有小脾气,无非是发发牢骚,阴阳怪气几句。裴临书已经觉得她脾气不好了,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从前自己并未见过她真正动怒的样子。
顾青岁的眉眼生得像皇后,杏核眼显得娇俏,含笑时更多了几分暖意,但她瞳色乌黑,更像元章帝。
满朝文武被那乌沉沉的瞳眸一扫,都背脊发寒。
此刻,裴临书竟有了同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张口,把剩下半碗茶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涌入口腔,他本能地皱眉。
即便屋里烧着炭盆,这秋夜微寒,晚上喝这样的冷茶,五脏六腑都要跟着打个冷颤。
裴临书接过茶盏,将其放到一旁小几上,另一只手想去握顾青岁的手,被她甩开。
“还请公主恕罪,刚才是臣误会公主了。”他望着顾青岁道。
顾青岁:“滚下去吧。”
裴临书:“……”
“再不下去我喊人了!”顾青岁瞪着他。
裴临书无奈,只好起身退到了外间。
顾青岁放下帐幔,躺回枕上,这种驸马要来何用,《山阴公主传》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面首,都比裴临书体贴百倍。
——
元章帝勤政,每日卯正在乾清门早朝,早朝结束后,又召见大臣商议政务,有时连午膳都顾不上吃。
今日跟梁忱并几位将领讨论在蒙古驻军之事,早过了午膳时辰,御前太监来问了几次,元章帝才让那几名武将回去,只留梁忱与自己一同用午膳。
蒙古九部如今虽愿称臣纳贡。但未必能一直老实,梁忱建议在蒙古派三千驻军,震慑他们。
许多朝臣建议梁忱去,只要有梁忱在,别说三千士兵,就是三百士兵,蒙古也不敢造次。
但元章帝私心不想梁忱去,一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二也不想让好兄弟去漠北吃沙子。
“你先留在京里,休整休整。”元章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大事不能再拖。我让皇后帮你相看着。”
“大哥……陛下又提这事儿,有了女人出去打仗不方便。”梁忱道。
“咋不方便?那么多有家室的武将,人家都不打仗了?”元章帝瞪眼。
“有了女人,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怕死……”
御膳已经摆好,君臣二人挪到膳桌前,从前兄弟几个打了胜仗才买只烧鸡庆祝,如今大哥当了皇上,梁忱也成了一品国公,还是爱吃烧鸡。
君臣二人面前一人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另有几个馒头几碟子素菜和一大碗鸡汤。
大梁的御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怕死才容易打胜仗嘞!”元章帝笑道,他不由陷入回忆,“那年攻南阳为啥那么快,就是因为我心里惦记你嫂子和岁岁,开战前夜收到你的信,说那母女俩都病了,给我急的……恨不得一晚上打完,第二天赶回去看她们……”
打南阳时,梁忱正好手受伤了,回梧州养伤,顺便替大哥照看家眷。
梁忱也想起当年的事儿,“说起来,那回大侄女也是发烧咳嗽,嫂嫂更严重,身边离不开丫鬟伺候。没法子,我就去守着大侄女,睡在外间炕上,头半夜她烧的厉害,我用湿帕子给她降温,隔两刻钟就换一次。后半夜总算退烧了。”
元章帝听的有几分动容,这件事王皇后之前也时常提起,梁忱平日看着大大咧咧的,照顾起病人却十分细心。
“额头虽然不烫了,但后半夜还是咳嗽,时不时口干要喝水,我就倒了茶送到她床边。她迷迷糊糊喝了茶就睡过去,谁知那丫头清醒了就翻脸不认人,说我不该擅闯女子闺房……”梁忱一想到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就乐,“我不闯闺房那茶杯能自己飞进去啊?再说她那时才多大,七八岁?还是十来岁?……”
“刚过了八岁生辰。”元章帝道,他瞥一眼梁忱,“你别老大侄女大侄女的叫,以后要称‘公主’。”
梁忱“嗯嗯”的答应着,“听说公主昨日已经好些了?”
元章帝颔首,“昨日皇后和太子、太子妃都去看过,说是精神头还可以,驸马也一直告假在家守着。”
梁忱:“我现在也不好去看她,幸好有驸马,想必比我照顾的尽心。”
元章帝闻言,不由想起皇后昨晚与自己说的那番话,随口抱怨:“驸马是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的公子哥儿,哪儿会伺候别人?幸好有婢女……”
梁忱闻言,嫌弃的皱眉,“什么?驸马连照顾病人都不会,那要这驸马有啥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