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岁从殿中出来,正瞧见在窗口鬼鬼祟祟偷听的梁忱。
“爹知道你在这儿偷听,又要生气。”顾青岁小声道,眼中却有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梁忱往旁边挪了几步,确保元章帝从窗内看不到他,才低声对顾青岁说:“就先住宫里,陪陪你爹娘兄嫂。别想那些不开心的,让你爹和你兄长去处理。也别再哭了,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顾青岁点头,正想说什么,殿门被推开。
元章帝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里面传出来,“梁忱,还不快滚进来!怎地那般啰嗦!”
梁忱:“……”
顾青岁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溜了。
她没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王皇后处。
王皇后一见她就忙问:“怎么样?那姓苏的真伪造了假画来糊弄咱们?”
顾青岁哼道:“他哪儿会老实承认。”
王皇后蹙眉,“那可如何是好?”
“父皇发了话,让刑部大理寺去处理,关乎皇家财物,本就不是小事。”顾青岁道。
王皇后叹息一声:“早年也有丫鬟偷了我的金簪,拿个金包银的来糊弄我,等我发现时,人已经跑了。”
顾青岁也知道这事儿,那时家里刚有了点积蓄,母亲才打的金首饰,转眼就被掉包了。他们还报了官,但正值乱世,没有衙门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费心。最后东西没找回来,打点官差还花了几两银子。
“他再嘴硬也没用,又拿不出什么证据。”顾青岁说着,从一旁的盘子里拿了块点心吃,“娘,我还没用午膳呢,让人弄点吃的吧。”
王皇后闻言,立刻心疼了,忙叫人传膳,“做几道清淡好克化的菜。”
膳桌刚摆好,外面人通传,“驸马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顾青岁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下,这时候知道礼貌了。
王皇后安抚地看了女儿一眼,便示意宫人,请驸马进来。
不多时,裴临书迈入殿内。他穿着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竹,步履从容,依旧是那副清贵端方的公子模样。只是仔细瞧去,便能发觉他眉眼间凝着一丝沉郁。
“儿臣裴临书,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他声音平稳,躬身下拜。
平日他见了帝后,习惯称臣,很少会主动自称儿臣。顾青岁在一旁悄悄撇嘴。
王皇后却依旧面带微笑,颔首道:“平身吧。”
裴临书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转向膳桌旁的顾青岁。只见她正执箸夹起一块胭脂鹅脯,放入口中。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不闪不避地回视。
裴临书顿了下,又朝她行了一礼,唤了声“公主”。
顾青岁口中嚼着肉脯,只点点头。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面上仍维持着恭谨。
“前些日子公主生病,驸马照顾她辛苦了。陛下与本宫商量了,让公主在宫里小住几日,驸马也好多休息休息。”王皇后声音温和。
裴临书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就因为《上林行猎图》,直接让公主回宫住。这摆明了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家在生他裴临书的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顾体面的皇家。但语气仍未见波澜,“照料公主乃儿臣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王皇后不置可否,只道:“听岁岁说,驸马今日已回翰林院当差了,既如此,不好耽误公务,驸马先回衙门吧。”
裴临书:“……”
他本想再解释一下画的事儿,但王皇后不问,顾青岁更是自顾自吃自己的菜,都不搭理他,他想开口,又觉得突兀。
默了片刻,他只好行礼告退。
回到翰林院,继续处理上午积攒的公务。直到下午,两眼发黑,肚子咕咕叫,他才意识到中午没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