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母后……”太子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他想撑起身,却立刻被元章帝轻轻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元章帝道。
太医们见太子苏醒,均是松了口气。为首的院判上前,仔细诊脉观色后,方谨慎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此番晕厥,实乃前番肺热未清,邪郁于内,加之连日操劳,心血耗损,肝气郁结,气机一时逆乱,上冲于脑所致。万幸殿下洪福齐天,根基稳固,现已无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觑着元章帝的脸色,继续道:“只是殿下脉象浮数,气郁血虚,须得静养,辅以汤药调理,徐徐图之,切切不可再劳心费神,否则……恐有反复,甚或留下病根。”
元章帝与王皇后听得面色凝重,连声叮嘱太子务必遵医嘱。又嘱咐周月棠好生照料太子。这才离开。
李印、梁忱见太子无碍,便先告退出宫了,其余人则去了坤宁宫。
元章帝和王皇后聊起长子的身体,这才想起,前些日子给太子诊脉那太医只说太子是肺热,开的也是寻常清热的方子。
“就是此人耽误了太子的病情,若能早些发现调理,也不至于如此凶险!”元章帝道。
王皇后见他语气隐有怒意,像是要追究这名太医的责任,就劝道:“罢了,那太医只是医术不精,也不是故意的。”
谁知这时顾青岁开了口:“既医术不精,便没资格留在太医院了。”
王皇后一愣,在民间这样医术不精的大夫很多,被耽误病情也是常有的事儿。想要追究是很难的。甚至治死人对方也未必会偿命。
但被女儿这样一提醒她才意识到,现在不一样了。
“岁岁说得对,医术不精的就回家钻研去,耽误了贵人的病,他们承担不起。”元章帝哼道,说着就吩咐宋祥,把太子之前的脉案交给院判重审,若那位太医确实误判了,再行处罚。
顾青岁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父皇,儿臣曾听闻……太医院的太医们,有时并非医术不精。只是为天家贵胄诊病,干系太大,他们顾虑便多,用药开方,往往首重平稳无过,许多见效快却略险些的方子、或是剂量稍重的虎狼之药,是不敢用的,只怕万一有失,便是他们的责任。”
那个噩梦中的场景再次浮上心头——兄长病势沉重,太医院的圣手们齐聚,开出的方子四平八稳,药性温和,讨论斟酌多过果断用药。
元章帝闻言,微微颔首。
顾青巍道:“可这也无可厚非,太医们不仅怕自己担责,也怕贵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朝廷出现变故……”
若真像梦里那样,兄长的病并不是那么好治的。太医们最后还是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兄长没了生机。
后来,顾青岁与裴临书和离,去了江南。在临安遇见当地的一位名医,说起先太子的病,对方却说此病有办法治。只是为时已晚。
顾青岁不确定梦里那名医是吹牛还是真的有办法,但这总算是一线希望。顾青岁沉默几息,说道:“我曾听裴临书提过,江南叶家世代行医,其祖上治好过前朝高宗的头疾。叶家如今的家主在临安十分有名气,,且医德高尚,许多贫苦百姓都是不收诊金的。他们家家主还不是医术最高明的,有几位常年四处游历的族人,才是真的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
“叶家,之前是听人提过。”元章帝道:“既如此,便让当地的官员,把他们家主请到京城来。”
顾青岁点头,但不确定叶家人愿不愿意给皇家这个面子。
梦里她遇到的那名神医是叶家家主的族叔,叫叶济凡,性情古怪,隐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只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治病。
还是因为顾青岁爬山时伤了脚,临时在哪个村子休息,才与他结识。
顾青岁忍不住想,若当地官员无法将他请到京城来。兄长的病又迟迟不好,大不了自己跑一趟。
众人都被东宫的意外吓得不轻,元章帝和王皇后又一再叮嘱剩下三个孩子,一定要保重身体,尤其顾青巍,不可太用功了。
太子生病,那原本由太子处理的政务该交由谁处理?顾青巍好奇,心里不受控制地盼着父皇点自己的名字,哪怕让自己看几份公文也好。但元章帝却只字未提此事,叮嘱完他们,便摆摆手让三个儿女退下。
梁忱和李印从宫里出来,仍是心有余悸,太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而且二人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这孩子勤勉好学,文武兼备,品行端正,如今却因劳累,身体出了问题。作为长辈,二人也都很是心疼。
但李印很清楚,太子的身体情况,不是当臣子的能随便打听的,他甚至都没和家人说起此事。
梁忱就没想这么多,傍晚便派兰嫂入宫,询问太子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