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以恒抿了抿嘴。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

它可以被砸得粉碎，可以消逝于深海，也可以风化在任何无人知晓的角落。

唯独不该出现在这。

不该出现在他和陆赫行如今这充满算计和伪装的关系里。

都说他心狠。

可陆赫行又何时心善？

他至少懂得让那些过往干净死去。

而不是像陆赫行这般拿出来玷染上今时今日的不堪。

早知道这枚螺会被这样丢进泥沼，他就该在四年前将它亲手砸碎。

哪怕它碎成无法拼凑的齑粉也无妨。

好歹永远留住了干净。

可没有早知道。

一切都已经太迟。

他无权阻止陆赫行拿那些过往来包裹利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枚贝壳被如今的算计染指，然后连带着他们那些纯粹的过往一同玷污。

都脏了。

贝壳脏了。

他们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也脏了。

无论是少年滚烫又炽热的情话，亦或是他曾经觉得“可以”的瞬间，全都被扯进如今的浑水里，变成他和陆赫行相互试探的獠牙。

然后注定在彼此的血腥味里，烂得面目全非。

想来也是有够讽刺。

他和陆赫行之间，竟连些干净的念想都留不住。

边以恒攥着那枚绮蛳螺收回手。

螺旋纹路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

他抬眼，重新望进陆赫行那双红眸。

alpha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熔岩色的瞳孔在幽蓝的荧光下红亮得像是能吸走人的灵魂。

勾人依旧，可那里面的影子，不会再是他了。

陆赫行那些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爱，如今都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一个合适的，新主人。

他忽然就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陆赫行红着眼，像头濒死却仍在苦苦挣扎的兽，质问他为什么，质问他那份检测报告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时的陆赫行太年轻。

年轻到以为爱了就一定得永恒，所以爱得不管不顾。

可不是的。

陆赫行不懂，他还能不懂吗？

beta的爱填不满alpha骨子里的空缺。

错误的爱也撑不起往后漫长的风浪。

他不能看着陆赫行被这份所谓的爱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他得让陆赫行活下去。

活得清醒，活得热烈，活得长久，活得幸福。

所以，他替那个尚且还不成熟的陆赫行做了选择。

他逼着他转弯，逼着他去找那片能真正滋养他的土壤。

他知道那会疼，像活生生剜掉一块肉，可陆赫行必须熬过去。

而现在也正如他所愿。

陆赫行的爱正向着最该的人燃烧，烧得旺盛，烧得安稳。

这份爱不像对他，会烧得陆赫行遍体鳞伤。

宁希接得住这份爱。

而这份爱，也终将烧得出一个长相厮守的未来。

这就够了。

他对得起那个在午后海滩上赤脚奔向他的少年。

对得起那份曾属于他的，炽热而又滚烫的爱。

至于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就让它们全都烂在泥里吧。

反正，他们谁都不需要了。

从此刀光剑影也好，虚与委蛇也罢，都只是各为其主的较量，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任何亏欠可言。

边以恒咧开嘴，懒散的笑意再度漫回眉梢。

掌心里的绮蛳螺冷得像块坚冰，却再也寒不进他的心脏。

他忽然就松了手，任由那枚粉螺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内荡开，像什么东西彻底崩裂。

“陆首领还真是念旧，这种无用的物件，也能存留四年之久。”他字字清晰，明明嘴角带着笑，神情却比任何刀剑都要割人。

陆赫行眸里的光骤然暗下。

那些粘腻的笑意碎得干净，只剩沉郁的猩红在眼底发疯般翻涌。

他缓慢地垂下头，那枚安静躺在地上的粉螺像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网膜火燎般地疼。

龙舌兰爆开一瞬极致的压迫感，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弯下身子，慢腾腾地将那枚螺拾起。

然后再一次，摁进了边以恒的掌心。

边以恒不动作，他就扣紧他的手，不让螺壳滑落。

“它有用。”顶级的alpha没抬头，只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周遭的蓝光漫过来，将alpha眼底的红衬得愈发深沉，像燃到尽头却不肯熄灭的烈焰。

边以恒扯了扯嘴角，正欲开口，陆赫行已经重新抬起了眼。

那双红眸带着深不见底的沉，像根磨到最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扎进边以恒眼睛最深处。

“以恒哥再也不敢把它丢掉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可边以恒还是听得一字不落。

他瞬间就笑了，笑得眼底的讥诮几近漫出来。

他握着那枚螺挣脱了陆赫行的手。

螺尖在幽幽的蓝光间闪过，眨眼就在beta修长白皙的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