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直冲敌方大本营的同时，还撤走所有的兵力？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哪个势力的指挥官会在战争中像陆赫行这么做。

哪怕他再鲁莽、再自大。

陆赫行是疯不错。

可他再疯，也总归不可能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杀行为。

更何况，他还想把宁希从方舟总部绑出来。

那就更不应该还会在这时候，撤走所有兵力。

陆赫行这操作，着实无厘头到没半点可供分析的逻辑。

边以恒眸光闪了闪，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向了操纵台，“陆首领这是闹哪样？”

陆赫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望着边以恒的脸，红眸里的癫狂几欲漫出来，“以恒哥看过海妖声波啊，怎么会还不明白我亲自去方舟总部的理由？”

边以恒的呼吸猛地滞住。

“以恒哥，”顶级的alpha下了操纵台，朝他一步步迈进，笑容残忍到近乎冰冷，“我再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了。”

疯了！

陆赫行疯了！

他之所以前往方舟，之所以调走己方全部兵力，是因为他早就打算，要在方舟总部释放海妖声波！

边以恒脸上瞬间失尽所有血色。

他忽然就像置身于南极冰层，极寒钻入他的骨缝，冷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以为，以为海妖声波该是金蟒最沉的底牌，该是悬在所有势力头顶，却不会那么轻易就落下的铡刀。

毕竟它实在太狠，而也正因为它太狠，所以不会被轻易动用。

就像旧世界的核武，威力巨大，却没记载有谁真正摁下过开关。

可陆赫行如今的行动就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所有以为。

陆赫行怎么会疯成这样？

此刻聚拢于方舟总部的人可数以万计！

那里不止有手持枪械的士兵，不止有归顺于方舟麾下的各路海盗，更有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辜者！

海妖声波一旦启动，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人间炼狱？

他想起那些在鲨群中漫开的血雾，想起海鸟撞上甲板的闷响，想起实验室里alpha眼球爆/裂，却仍持枪扫射的癫狂——

这些都将在方舟总部更大规模地重演！

届时，那里会变成真正的地狱。

血流成河，尸骸遍山！

“陆赫行，”边以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硬从喉咙挤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陆赫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指尖触摸到边以恒苍白的脸，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抚慰，“以恒哥现在让断浪号调头离开还来得及。”

边以恒猛地挥开他的手。

他的眼神冷得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常的人，“我问你是不是疯了？”

陆赫行的呼吸骤然沉下去。

疯？边以恒凭什么说他疯？有什么资格说他疯？

被抛下的人是他，被不要的人是他，他被那枚绮蛳螺硌疼的四年里，边以恒在哪？

他不过只是想能好好地跟他永远在一起，他有什么错？

“是，我是疯了，从被不要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他盯着边以恒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喉间滚出声低哑的笑，那笑像淬了玻璃碴，割得人心脏发疼，“被爱进骨头里的人毫不留情地推开，我却连半点说不的余地都没有，以恒哥你告诉我，这怎么不会疯？”

边以恒喉间发紧，那枚绮蛳螺几乎要被他攥碎在掌心，棱角深深嵌入皮肉，尖锐刺疼却压不下他心头骇浪。

陆赫行已经完全被爱蛀空了理智。

他被宁希推开了四年。

无数次的推开堆叠到现在，终于压断了这个alpha的神经。

可海妖声波一响，就是尸山血海啊。

这里面囊括了多少没碰过枪，没沾过血，一辈子都在方舟定下的规矩里小心翼翼存活的人？

边以恒喉间的发紧漫到心口，他望着陆赫行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得近乎疲惫，“你有没有想过，他推开你的同时，也在痛？”

“痛？”陆赫行笑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绝望，他死盯着边以恒的脸，像是要把他剥开看透，“他要是痛，怎么会头也不回，四年了，边以恒，整整四年了！”

边以恒垂下眼眸。

是，倒也是整整四年了。

陆赫行看他骤然沉默，红眸里漫开一层水光，却又被他死死压下，变成更烈的疯意，“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说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

边以恒喉结滚了滚。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抬起眼，重新望进了alpha那双红眸。

他放缓了嗓音，“有些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明白的。”

宁希为方舟出生入死了太多年，那份刻进他骨髓里的忠诚与信仰早就成了他的血肉。

他或许也在疼。

站在自身信仰与内心渴望的撕裂处，进退维谷。

这种痛苦，陆赫行没能看到。

他只知道宁希在逃，却不知道那背后，宁希在与自己被塑造的过去进行着怎样的搏斗。

陆赫行低低地笑出了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越来越厉害，“说不明白？好一句说不明白。”

边以恒不愧是边以恒。

用一句说不明白，就轻易带过了他所有被啃噬的日日夜夜。

他忽然就觉得心脏裂了道缝，不疼，却空洞得让他差点窒息。

边以恒总是这样，理智清醒到他绝望。

他要是不狠一点，不疯一点，边以恒就会用他那套狗屁的AO理论，将他抹杀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说不明白，那就不用说了，”顶级的alpha收了笑，他盯着边以恒的眼睛，脸上再无半分温度，“反正你所有的说不明白，最终都会在海妖声波里，碎为灰烬。”

边以恒的心彻底沉下。

陆赫行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用数万人的命来逼一个人就范，”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极地的寒冰，“陆赫行，你的爱还真是恐怖。”

陆赫行咧开嘴，龙舌兰的信息素化成无数条更加偏执的锁链，将边以恒绑得毫无一丝缝隙。

“以恒哥，”顶级的alpha笑得疯狂又绝望，“你有什么资格来怪我？”

他是得下地狱。

可边以恒，不也得陪着他一起？

他以为他就能摘得干净？

是谁把他逼到这样的？

他恨死了边以恒的清醒，恨死了边以恒的理智，恨死了他用一句beta没有信息素，就把他远远推离，不留任何余地。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当年的无能。

他还清楚地记得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屋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屋内被打了抑制剂的他浑身脱力，却仍死攥着边以恒的衣领，红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么。

而边以恒的表情却始终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