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从山林间穿行,扫过一束光尘,半夜十二点钟,这列车队由野外驶向京都。第一辆车是助理在开,从前视镜往后,车后座的男人怀里牢牢抱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脸色极白,她不看他,他也不看她,冷眸直视前方,一路面无表情。
这已经快后半夜了,整整五个小时。她咬紧牙关,脸埋在他怀里,憋成惨淡的白色,细密汗丝从鬓角沁出,细弱手指紧捏着光滑的油画绿的裙摆,就这么在他怀里痛着,瘪着。
从这里开车回京都要一阵子,她本来是睡着的,后来浑身盗汗,以为是梦,结果梦醒发现是真疼。
虞舜英抱着她,察觉到她的异常却面无表情。
冷酷的、麻木的、最原本的他,在森林黑夜里无所顾忌,那一刀本可以不落下的,那一刀那个姓简的本可以躲开的,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跟他回家?她乖乖答应跟他回来不就好了?她为什么不肯?他比那个姓简的差在哪里?
“开快点!”他蹙着眉,隐隐觉得可能要出事,从这里到京都的医院还要好一会儿,经此一事,他气她的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她更恨他入骨,不肯抬眼看他。
这肚子里八成是个孽种,他还没沦落到,要做给别人养孩子的孬种,私以为流掉更好。也好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胡乱找男人结婚的女人长长记性,不是谁的孩子都能生的。
他冷脸抱着她,全程一言不发,直到摸到她裙摆下一抹温热液体时,才开始慌乱:“绾绾?”他借着月光才看清手心里的血,将她的脸别过来后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禾绾攥着裙摆说不出话,惨白一张脸埋在他怀里,脸颊在他的衬衫上蹭着,他理了理她脖颈间汗湿的发丝,只见她缩成一个虾米痛叫起来。
“禾绾!禾绾!”温热液体浸透他的外套,他的脸跟着唰白,从没见过她流过这么多血,这么娇细的一个人,竟然能出这么多血!他冲着前面开车的助理咆哮:“去最近的医院!快点!开快点!”
山林里车队的远光扫过几百公里的森野,冷白、昏黄、朦绿和暗红,源源不断的血浸透他的视野,暗夜温热的红黏在手上,带着一股刺激兴的血腥味,他的脸越来越白,越来越沉。
禾绾在医院躺了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下腹,失血过多,但幸好她的孩子还活着。虞舜英趴在病床边,睡眼朦胧地醒来,头上凌乱的发丝翘起一缕呆毛,他随手摸了摸,又握着禾绾的手,“你吓死我了。”
禾绾不说话,只找他要手机,简童林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哭着求他,让他将人送去医院,他答应着拉她走,甚至她都没来得及确认简童林是否真的被送去了医院,还是他们已经将他……
“手机给我。”她惨白着一张脸,没力气发脾气,冷冷的,朝他伸手:“给我。”
虞舜英早将她的手机扔了,现下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禾绾夺了过来拨通一串号码,许久无人接听,她挂了又回拨,一连几次,毫无音讯。
“你是不是把他杀了?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她开始发疯找他要人,他却揽着她的肩膀说:“你好好,他肯定也好好的。”
她没力气了,倒在他怀里深吸着气,“要是他死了,我会杀了你的,虞舜英。”
“好。”他一度心冷,冷言冷语的,注视她沉静的睡颜,恨她这副模样,更恨她这句话。
她才和那个姓简的认识多久,就和他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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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言传,这栋建筑历史悠久,有个名字,叫赫鲁纳宫殿。
初秋刚落过一场大雨,路面有未来得清扫的黄叶,虞舜英抱着禾绾踩过这些湿漉的叶子,她却在问他:“简童林呢?”
他早烦了她问这句话,“早说了,他配不上你。”床侧灯罩的织花是绯色,灯珠子稀碎碎地打晃影。
“我和他结婚了。”禾绾的泪珠衔在眼尾,一点点可怜的粉,显得致命动人。
“那又怎样?”虞瞬英眼底有股火需要她灭,一个月过去,她的下腹又显怀一点。那天走得及,忘了离婚这回事,嘴上说着不在乎,现下也没办法,他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去见那个男人的。
前几个月简童林顶多吻吻她的唇,捏捏她的手。现在虞瞬英嘴上哄她,真到那时候,他也控制不住,禾绾的泪被他绵绵密密吻干,颈间汗水与他相黏,依旧拼命地抗拒:“放开!放开!”
“我说了,你乖一点,绾绾。”他像只贪婪的兽,什么都不考虑,能拥有禾绾,多久他都觉得值,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渐渐也不反抗了,闭上眼,任他吻她滑落的泪珠。
她给简童林打电话一直都是未接,虞舜英最近很警惕她用手机,一天才让她打一通电话。
他会说:“你看,是他不愿意接你的电话。”禾绾觉得不对劲,直到身上人偃旗息鼓,她在他怀里落泪,那种暧昧气息伴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香,他抱着她,吻她的耳垂,喃喃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绾绾,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至于简童林,你忘了他吧,我知道你是和我闹脾气,不是真心想嫁他。”
她的身体很软,像一团棉花,懒洋洋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赫鲁纳里的每一夜,他痴缠她,极致亲密,如此混了小半个月。
她的下腹的隆起越发明显,他问她:“你还和简童林结婚么?和他离婚。”
“不。”
又是如此直接的回答。
她最近的泪越来越多,觉得自己背叛了简童林,开始频繁打那通电话,某个深夜,居然接通了,是童林的母亲,声音似乎苍老了许多。“绾绾!是你?你在哪?”
担忧的语气更让她心痛,她害了简童林,原来他在医院里昏迷至今,还没有醒来。不顾简母的追问,她挂了电话靠在窗下落泪,窗外赫鲁纳琉璃绿的灯盏若初秋的萤火,她的泪模糊了,后来虞舜英抱起她,“怎么睡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