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遥遥望着那些人:“开拓路上结识的,算是,一起面对过难以战胜的敌人。”筑城者的后裔,牛仔和骑士,公司的职员,净是些想不到的人。
“并肩战斗过,也能称上一句伙伴了。”
“所言极是。”列车也是这么想的,罗浮于他们而言,不能不算伙伴,因此才会毫无疑虑地答应仙舟的邀请。
“那些故事,也愿意讲给我听吗?”
“哼……”丹恒敛眸,并未直接回答。
天色渐晚,今日赛程逐渐到了尾声,宣告守擂赛即将开始的钟声敲响,在场内回荡,叽米宣读红蓝两方选手的介绍。
一少年代表红方入场,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
从高台望去,彦卿就是个小小的人儿。不过两人目力极好,能看清少年负手持剑,意气风发的样子。彦卿向对手捏剑诀以作招呼,朗声道:“罗浮云骑彦卿,授命为仙舟守擂,请高手赐教!”
短短半年,他的心境受过几番淬炼,无论是自信还是剑术都不可同日而语,十余柄飞剑环绕他身,随心而起,或刺或劈,灵动如燕,犹如他身体的一部分。丹恒略看几式,便知道这孩子不会辜负师傅的期望。
“他的剑意有所精进。当日鳞渊境一试,他仅知道剑要快,不知剑的力量源于自身,如今一招一式撇去那层犹疑的浮沫,力从心发,剑也如他的心和眼,越发明亮锐利了。”
景元笑道:“一针见血。你的目光还是那么独到。”
“我没在你面前点评过其他人的武艺,”丹恒淡淡地说,“看来丹枫也做过这事。”
景元“哎”了声:“这是你今天第几次提起他了?”
这回轮到丹恒不愿说话。
正如丹恒所说,彦卿的剑变得更快,更锋利,且招式老练精准,直取要害。能走到擂台上的亦非无能之辈,这个大块头卸下厚实的甲盾挡下飞剑的攻击,在彦卿近身攻击时找准时机出招。
景元接过他的“解说”任务:“这是不错的防守方式,但太慢,太被动,节奏完全被彦卿牵着走,输掉只是时间问题。”
丹恒随口一提:“拿灰毛的话说,‘可以考虑晚饭吃什么庆祝了’。”
景元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当真,竟说:“去金人巷,如何?”
铛!
场上霜花飞舞,通体晶莹的冰剑携风暴斩落,剑意几乎凝结成实体,落地一瞬如奔腾星河飞泻而下。对手持甲盾硬接一招天河泻,却见坚硬的盾龟裂开来,裂纹中迸发出幽幽的莹蓝色光亮,紧接着光芒大盛,甲盾霎时间分崩离析,碎片飞散。
彦卿从半空缓缓落下,对手双臂鲜血淋漓,半跪在地,苦笑不已,显然不再有招架之力。少年尚未脱离激昂热血的比武状态,胸口不住地起伏,仍说:“承让!”
观众台上爆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彦卿伸出手,大块头搭住他手臂站起,两人友好地握手告别,景元微笑着摇摇头:“相较半年前那孩子,宛如脱胎换骨。”
“你教得好,”丹恒看着半大少年,心中莫名轻松了些,“那便去金人巷吧,带上龙女和彦卿。”
比赛结束,他们也是时候下高台,丹恒复又回头看了一眼台上景色。
秋高气爽,云卷云舒,台上无甚么值得看,天空有星槎拖出淡如烟迹的云轨。
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头。
他们回到飞霄那儿接回白露,天击将军正在教龙女玩猜茶游戏。
飞霄斜倚在木几上,空出一只手划拳,白露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红手套,嘴里念着猜茶令,浑然不觉景元和丹恒站在她身后。
狐狸虽瞧见,也不做提醒,景元一声“龙女大人”,吓得白露差点没扑进飞霄怀里。
飞霄抱着她,朗声笑道:“罗浮将军在战场上英明神武,计谋无双,不想私底下竟吓唬小孩,不厚道,真不厚道!龙女大人,要不跟我一同回曜青啊?论大,论繁华,我们曜青也不输罗浮。江南水景文人雅气是少了点,丹鼎司边上也没有海,但我们有高山峻峰,种满崂山梨胶东椴,也有那么大的丹炉和水榭,日头一照便自燃,到了夜晚有青色狐火缭绕,龙女不想瞧瞧吗?”
“真、真的?”白露听得很是心动,“唔,不行,丹鼎司还需要我,等灵砂姐姐安顿好司内事务再说吧。”
“龙女这般有心,罗浮倒是好运气,可惜拐不回曜青咯,”天击将军眼睛一转,问道,“景元将军,应该不会怪罪我和龙女猜茶吧?”
这句话出自她口,却是替龙女问的。东道主听着她夸耀了半天自己老家,也不生气,和蔼地笑笑:“龙女也不是小孩子了嘛,和朋友玩点游戏景元有什么好责怪呢?”
白露下了榻,走到丹恒身边。她和丹恒更亲近些,丹恒也微微摊开手护着她。
景元朝飞霄致意:“飞霄将军,我们改日再叙。”
“再会!龙女大人,我过几天再去丹鼎司拜访你。”
白露点头应下,跟两个大人离开了观赏台。
丹恒边走边告诉她接下来的安排,等他说完,白露和他说起观赛时的经历。走到休息区,彦卿正擦拭几把飞剑,见几人出现,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欣喜地喊道:“将军!”他拿上宝贝佩剑,走到他们跟前,朝另外二人拱手:“龙女大人,丹恒老师,二位好!”
景元拍拍他的头:“你今日表现极佳,丹恒老师便提议去金人巷小庆一番。”
他胡乱使用的称谓让丹恒转过头来盯着他。
少年羞赧,小小声地说:“但也不用那么隆重啦。”
“来吧,我们边走边说。有没有受伤?得要麻烦龙女大人看看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