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洲怕她再摔倒,牢牢扶着她的手肘,语气带着调侃,“怎么?不服气?看吧,我还就是高瞻远瞩……可伤到哪里了?”
“没有……”沈明月嘟着嘴自言自语,“今天走背字儿,做什么事都不顺。”
顾洲安慰她,“大约是因为安庆的事太紧张,放轻松一些,韩成已回京,我安排人去查他。”
“不如这样,”沈明月站稳脚跟,眼中闪着光芒,“咱们分头行动,我再去问问肖广林,你去查韩成,如何?”
“别了,”顾洲折返回去找灯笼,但灯笼已被摔破,蜡烛掉地断裂,他只得放弃,回来继续解释,“查案不是那么简单,我不想你有危险。”
沈明月心弦一紧,刚才见他能吃能怼人,便忘记了刺杀的事,她关切地说道:“我听海棠说你今日被刺,凶器上有毒,你……没事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顾洲端详说话之人的面庞,抬手理好有些偏歪的发髻。
“也是,也是。”沈明月尴尬地摸了摸发髻,触到一圈圈绷带时觉得有些难堪,自己不曾照过镜子,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走吧,”顾洲好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嘴角轻扬,继续上一个话题,“这件事你就不要参与进来了,你说过只想安稳地活下去,现在这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的确是这样,沈明月那时身处动荡,最大的梦想就是安稳地活着,可随着生活越来越好,梦想也在渐渐长大,到现在,她不仅要安稳地生活,还要富足与快乐,要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间。
要实现这个梦想,还差至关重要的一点,清白。
沈明月收拢思绪,目光重新变得明澈,“你说得没错,作为柳暮云,我应该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可我是沈明月呀,以后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上,就不能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
顾洲短暂一怔,当即明白这话里未言之义,她终究是要做回沈明月,终究会离开自己,莫名地紧张与害怕在心田升起,好似重物般压迫着胸腔,致使呼吸有些不畅。
“你还好吗?”沈明月并不知他作何想法,但见他眉头又蹙起来,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还不舒服?”
顾洲点点头,为掩饰自己的慌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声音有些委屈,“我吃多了,是担心以后吃不到你做的饭……”
居然是担心这个,真是幼稚!
沈明月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来,“我只是离开,又不是死了,怎么就吃不上我做的饭?”
“不许胡说!”顾洲下意识抬手覆上她的唇,眼中竟带着些许恐惧,他只怕一语成谶,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如果可以,我想吃一辈子。”
直白的言语,热忱的目光,换作谁都会明白这番话的含义。
可沈明月却混沌起来,脑子如同浆糊一般,心脏怦怦直跳,喉咙有些发紧,舌头好似打了结,说话断断续续:“你想让我做你的厨子??”
顾洲看着几乎完全愣住的沈明月,心里正在不安,不知是不是这番表白唐突了她,但听到这样的回答,甚感惊讶,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或许,她不是听不出来,是不愿听出来!
顾洲目光转向一边,将手收回,掌心朝上接住一片坠落的雪花,紧紧握住背到身后,凉意顺着经脉直达心底,声音中藏不住悲凉,“下雪了……”
沈明月恍若未闻,抬头看天上飞雪如絮,无声无息地落在王府的朱墙碧瓦上,覆盖住一切繁杂喧嚣的心绪。
空气中飘来细细清香,带着冰雪的萧瑟与清伤沁入肺腑,沈明月身心皆被这气息摄住,还看周围,才发觉已到了花园内。
“我想去看梅花。”
这话看似是在向顾洲表达诉求,但她的步子已奔着香气而去,等顾洲反应过来,人已走出了好远。
他们一前一后,步入小径,转过假山,沈明月忽见前面有二人并肩而行,个子矮得看身形像是莺儿。
她立即驻足,转身示意顾洲噤声,将他拉到隐蔽处,竖起耳朵仔细听。
帘窥壁听,非君子所为,顾洲心中虽不赞同,但也未反驳,只低头不看,默默陪着她。
毕竟距离太远,又隔着风雪,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隐约看到小情侣嫌路太短,一步三顿地向前挪着,沈明月握着拳头干着急。
不怪距离远,不怪风雪骤,是那二人根本就没交言,但徐铭眼中的炙热似仿佛能将雪融化,与浮动的暗香一起将莺儿缠绕,低语中夹着化不开的情愫。
“莺儿……”
莺儿正踢着脚下的薄雪,忽听得比雪花还轻柔地呼唤之声,笑着侧目过去,却被说话的人拉入怀中,她没有惊呼,只是象征性地用拳头锤打两下,之后踏踏实实地嵌在那怀抱里。
徐铭抬手托起她的下颌,如同珍视着瑰宝。
莺儿蓦然红了面庞,羞得低下头,却被徐铭手上强势的力道再次抬起,随即温热的吻覆了上她的唇瓣。
起初,这个吻是温柔、是试探,但很快变得滚烫有力,唇齿厮磨间几乎要吞下怀中人所有的气息。
莺儿脑中彻底空白,先是瞪大双眼,而后缓缓闭上,迎合着、回应着,沉溺其中几乎就要窒息。
正难舍难分之际,一声呵斥骤然响起,惊得莺儿浑身颤抖,惊恐地将脸深深埋在徐铭身上。
只听那声音道:“是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