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几乎是爬着上了台。
第一局由他洗牌，指尖触到骨牌的瞬间，他如触电般浑身一颤，整个人变得神经质，洗牌时嘴里不停念叨：
“我一定会赢的……对，我一定会赢的……我都待了这么久了，我一定能赢。”
“怎么没人给我喊话？！”
垒完牌后，刀疤脸的头猛地一转，扫过远处的囚犯们，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此时，蔷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从人群里站出来，冲牌桌的方向喊起来：“林姑娘！加油！干掉这个畜生！”
大概是蔷薇这话喊得太过激情，这声呐喊像火星溅入油锅，压抑多年的囚犯们仿佛被点燃了，他们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林姑娘！我们支持你！”
“让这个杂碎尝尝报应的滋味！”
“打垮他！让他替罪去！”
声浪如潮水般在牢房中激荡，那些被践踏的尊严、被碾碎的骄傲，此刻都化作震耳欲聋的呐喊。狱卒们慌忙挥舞棍棒，厉声呵斥着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将沸腾的人群压制下去。
但刀疤脸却实实在在地将这些话听了进去，他没想到这些曾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此时每一个人竟然都敢和自己作对，他的表情逐渐变得癫狂。
“你们反了，都反了！哈哈哈哈！”
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中夹杂着嘶哑的喘息。
林芷此时已经完成掷骰选牌，但刀疤脸却死活不肯投骰，将拳头攥着死死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是狱卒硬生生掰开他的手，把骰子放入他汗湿的掌心，再钳制着他的手腕完成投掷动作。
骰子在桌面上骨碌碌翻滚，最终静止，按照点数，狱卒把一垛牌取了放在刀疤脸面前。
“我不！我会出牌的！啊——”
一声惨叫卡在刀疤脸的喉咙口，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往下瘫软，却被两侧狱卒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架住，小腿胫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原来是狱卒见他不老实，狠狠踢了他一脚。
“出牌！”狱长远处坐在椅子上，冷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如果还不出牌，直接判负，算你输！”
刀疤脸一听“输”这个词，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他一下又不抗拒了，赶紧把面前的牌抓过来，掀开牌看。
他的嘴角抽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排黄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他忽然抬头，冰冷的目光钉在林芷的脸上。
“你赢不了我。”
他的面色阴沉至极，好像又找回了自信，推出手中的一对牌，又重复地喊了一遍。
“你赢不了我！！！”
林芷冷笑一声，也推出牌，两人同时翻牌。
刀疤脸是一对双长三。
而林芷是……
一对双和！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会这样，脸上肌肉抽搐，喉结滚动，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彻底泄气。
因为他的牌很好，是他玩牌九以来拿的最好的一副牌。他不信下一组她还是比自己大。
他指尖微抖，正准备掀开自己的牌，林芷嘴角微翘，抢先一步掀开了自己的牌。
而在刀疤脸看到她的牌，他浑身猛得一颤。
“丁三配……二四。”他死死盯住那两张牌，声音涩然地念叨。
突然，像用指甲重重滑过磨砂的纸片，他几乎是叫着出声：“是至尊牌！”
——至尊牌是牌九最大的王牌，无论刀疤脸出什么牌，他都必输。
围观的囚犯们瞬间沸腾了。
“老天有眼！好牌！”
“林姑娘这是天助啊！”
“刀哥今天算是栽了！报应啊！”
刀疤脸瞳孔猛得一缩，他发疯似的抢过林芷的牌，翻来覆去地检查，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像碰到烙铁般猛地甩开骨牌。
“假的！全是假的！”
他捂着耳朵蹲下来。
狱卒想把他拉起来，但他力道大得出奇，怎么也拉不动，直到三个狱卒合力才将他架起。
此时林芷已经从容洗好牌，轮到刀疤脸掷骰。
狱卒想要故技重施，想把骰子强行塞进他掌心，但刀疤脸的胳膊不断乱甩，根本放不进去。
“假的！全是假的！”
他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围观的人们也纷纷指指点点。
“他不会疯了吧？”
“看样子好像是……”
“想到之前我跪舔的是这种货色，我就感觉到恶心。”
狱长见牌局陷入僵局，轻咳一声。过去他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有很多人到最后一局比不下去的。
“我数到三，若是还不能继续，那就直接公布结果——”
他的表情变得凝肃，启唇念道。
“三——”
刀疤脸仍在癫狂地扭动。
“二——”
刀疤脸头晃动得厉害，嘴中始终反复念着“假的，假的”这样的话。
“一！”
全场沉寂片刻，整个牢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激动的情绪瞬间覆盖住整个房间。
林芷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离场。
“胜负已分，收监！”
狱长一声令下，狱卒纷纷上前，按来时的安排，一人看守一个囚犯，准备带他们回去。
但也有实在控制不住内心激动的，脱开管束冲到林芷跟前，以表自己此刻的心情。
“林姑娘！您刚刚太厉害了！谢谢您救了我，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刚刚被林芷替上的小男孩，他目光一转，恶狠狠瞪着一滩烂泥的刀疤脸，“我早已经受够他了！这恶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同样反应剧烈的还有蔷薇，她双目含泪地看着林芷，身体虽然没动，但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林芷朝众人点头示意，让他们先回队伍里去。她忽然一转身唤道：“大人留步。”
狱长见她叫自己，眉毛先是一挑，屏退下属后，带着林芷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站定。
“何事？”他抱臂看她。
“方才我交给大人的。”林芷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袖口，“不知大人可听说过通城第一首富沈家？”
狱长神色微动，故作镇定道：“略有耳闻。”
“沈家公子与我是旧识，还请大人代小女子传信，看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林芷深深一揖，“若事能成，必有重谢。”
虽然心中并不情愿，可事到如今，自己落到如此绝境，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林芷保持行礼的姿势，见狱长迟迟没有发话，心中忐忑不已。难道是她想错了，这狱长真不为所动？
就在她心沉谷底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知道了。”
林芷眸光瞬亮，缓缓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