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观察到他这边的变化,语带深意道:“此女便是今日要表演之人,另外儿臣还听闻,四弟与此女似有旧交。”
沈墨捏着酒杯的指节因紧攥而泛白,一瞬间他知道了对方的用意,矢口否认:“不知太子从哪听来谣传,我虽长在民间,认识不少人,但我敢肯定,我与此女不相识。”
“哦,是吗?”晏珩语气中透着遗憾,“那还真是个误会了。”
黑暗之中,林芷呼吸一滞,微微攥紧身侧的衣料。因为她认出来,方才说话的男人的声音,就是沈墨。
可他为何要说不认识她?难道真如青蚨所言……
“开始吧。”晏珩击掌示意。
宫女高声唱喏:“第一个节目,千手观音。”
有宫人搬来了桌子和牌具,当林芷指尖触及冰凉的骨牌,她深吸一口气。
几日前,青蚨找到自己,让她蒙眼使了一套牌技,还勒令她在几日后的今日,也就是太后宴席上作表演,虽不知道其用意,但性命捏在他人手中,岂有拒绝的余地?
而今她虽又哑又盲,但尚且能听,前世她也蒙眼练过牌技,所以不算难事,但她听闻此次宴席皇帝皇后皆在场,心里难免不会有点紧张。
好在这几日的勤加练习,再加上前世练就的肌肉记忆,起手并不算艰难。
只见她十指翻飞间幻化出万千手影,骨牌随着她灵巧的挑拨次第升起,每一张都在半空划出优雅的弧线,时而轻旋如蝶,时而弹跳似珠。
层层叠叠的牌塔渐次累高,在最后一张牌落下之际,她倏然抽走基座,整座牌塔顿时化作流动的银河,哗啦啦倾泻而下,清脆的嗒嗒声连缀成珠,律动十足。
宫女继续报幕:“第二个节目,天女散花。”
林芷抓起一把骨牌,手腕发力向上一抛,让牌在空中散开成扇形,真如天女散开的花瓣一般盛放在空中,再双手快速接住其中几张,整齐排列置于桌面。
随即她又抛一把,重复以上动作。直到所有牌归位,在桌面整齐排成几列,众人往前一看,只见桌上的骨牌点数按从大到小的顺序依次排列,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错漏。
殿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妙!当真妙极!”
“这牌技简直神乎其神,骨牌在她手中竟似有了灵性。”
“老夫活了六十载,今日才算开了眼界。”
太后观之也觉赏心悦目,满意道:“哀家早闻民间有高人擅牌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此女即使蒙眼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功力非凡,太子有心。”
“皇祖母喜欢便好。”晏珩朝太后行礼。
“赏——”景欢帝大手一挥,转向太后时眼中带着询问,“母后若是喜欢,不如留下此女在宫中常住,讨您欢心。”
太后却摇头浅笑:“蛟龙终非池中物,人姑娘一身绝技,想必也不会安于宫闱,不必了。”
晏珩会意,对台上宫女使了个眼色:“带她下去吧。”
林芷只觉腕间一紧,便被牵引着退出大殿。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杯盏碎裂,沈墨半身衣袍被酒水浸湿。
太后眉头微蹙:“四殿下御前失仪,成何体统?来人,带下去更衣。”
沈墨从容起身告退,下了宴。
经过晏珩席前时,太子以袖掩唇,吩咐身旁的宫女道:“跟上去。”
宫女应是,退至阴影处,消失在宴席后方。
待沈墨离去,太后挑起长眉看向景欢帝:“皇帝方才还说让四皇子参与祭天大典,瞧这毛躁性子,岂不让满朝文武笑话?”
景欢帝也是意外,望着殿门方向若有所思:“老四他还年轻,母后多担待点。”
…
这边沈墨借着离席的工夫,以不喜旁人跟随为由遣退了宫女,他并未前往寝殿,反而循着长廊暗处,追向前面带着林芷离开的宫女。
所幸人未走远,他一路尾随,跟着她们在深宫左拐右拐,最终见她们停在一处偏僻的宫院外。
他闪身隐入廊柱阴影,忽然察觉异样——余光见身后的假石露出一抹翠色的衣角。
但他并未声张,只从廊柱后探出一双眼睛,看着宫女将林芷领了进去。
不多时,宫女独自退出,他又躲回去,听着宫女的脚步渐渐远去。
身后跟踪之人还在,沈墨眉尾微挑,索性整了整衣冠,大大方方朝那扇斑驳的宫门走去。
他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