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扭头对蔷薇道。
蔷薇朝她挥了挥手:“小心。”
林芷点点头,跟着狱长走。两人来到一间囚室,屋内昏暗的光线,仅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只椅子已经坐着一个男人。
他闭着双目,眼角和眉头带褶,看得出有些年纪,双臂横放在桌面,轻轻捏着手指的指节,听见人来,他睁开了那双略带浑浊的眼。
他嗓音沙哑道:“今天与我对局的,是个小姑娘吗,你们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林芷在男人面前坐下,听到狱长冷哼一声道:“今日和你对局的人可不简单,恐怕你没那么好运气了。”
狱长喊狱卒端来骨牌和骰子,男人微微掀起松垮的眼皮,看向对面林芷:“小朋友,你知道我来这有多久了吗?”
林芷余光看见他脚步的锁链,微微笑道:“小女不敢妄言,还望前辈赐教。”
“整整十年。”男人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又补充道,“可能会多几天或者少几天,多几个月或者少几个月,但十年肯定是有的。”
林芷道:“那您应该很孤独吧。”
男人忽然大笑,但这笑看起来和哭别无二致,他重重吐了口气,言语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一开始,我犯了点事,以为自己能很快出去,我也很庆幸,自己好待有些技术,但谁曾想——”
狱长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止住了男人口中的话:“我来是听你们聊天的吗?赶紧开始!”
男人也没怒,动作迟缓地去够牌、洗牌,他洗牌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但也能从他流畅的动作里窥见其功底,带着一种高手的从容。
洗完牌便是垒牌、切牌,他微抬下巴,示意林芷掷骰子。
林芷取下两枚骰子,在掌心掂量几下:“您觉得您能留在这,凭的是运气,还是实力?”
骰子从她掌心脱出,在桌面跳跃翻滚。
男人见她取了一垛牌,道:“运气吧。”
他抬手掷出骰子,同林芷一样,根据点数取下牌垛,放在自己面前。
“可我有时候,宁愿不要这运气。”
林芷目光微凝。
两人同时推出第一组牌:林芷是杂八一对,男人则是双长三。紧接着第二组:林芷是双红头十,男人则是双板凳。
林芷抬起头,似乎想透过男人浑浊的双眼,窥探到他的灵魂。
第一回合,她败了。一来是对方洗牌,她没碰过牌,等于是完全被动地凭运气摸牌,二来是面前的男人看似平凡,但林芷能从他的动作看出但其功力深不可测。
这个对手不简单。
林芷咽了咽口水,冰凉的手指与骨牌相触,这一次她并不打算使出之前的花式洗牌,而是同男人一样,规规矩矩地洗牌,心中暗暗计划着待会儿如何做牌。
“我能看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林芷此刻已经洗好牌,听到这话,悬在空中的手蓦然一滞。
男人伸手取走骰子,烛光在他脸上的褶皱间留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他的手指很长,林芷这才发现,他的手是有残缺的,两只手都缺了中指和无名指。
这让她蓦地记起师父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千术大师,即使身体残缺,但也不妨碍他能成为大师。”
男人将手中骰子掷出去,两个“一”朝上,林芷则扔了两个“六”。
林芷试图打破沉默的压迫感,问道:“可以跟我讲讲您的故事吗?”
“故事?”男人取下一垛牌,闻言突然笑了一声,长叹道,“人这一生,最长也不过百年光阴,最终不过是历史长河里一粒微尘。说出来有什么意义?藏在心里又有什么损失?“
他推出两张牌,林芷同样推出两张牌,有汗珠从她的额头滚落。
“到头来,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无踪。”
男人用慨叹的语气说完这句,突然手指一动,将手中一张牌迅速替换。
林芷猛然抬头:“为什么?”
“我果然没有看错。”男人将手中的牌掀开,露出了两个组一模一样的“天杠”。
而林芷亮出的牌,也不过是双梅花和双高脚七,而按男人之前的牌未调换的牌来组,便可组成“双天双人”,完全可以轻松胜过她。
——他为什么要换牌?
在林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男人迟缓地站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厌倦了,而你……比我年轻。”
他看向身侧的狱长,微微低下头:“对不起,后面的对局我不比了,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