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与他们相隔并不远,姚祝安看见蒙面人,忽觉其身形有些似曾相识。紧接着,他想起沈墨临行前的那番话——
“……姚大人,你能调度的人手有限……我知道一人,你见过的,他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姚祝安心领神会,轻轻拍了拍周知新的肩膀,悄声道:“我们的人。”
周知新还来不及震惊,就见屋舍街坊旁冒出了更多与射箭人同样打扮的人,他们纷纷手持长砍刀,朝着刑场的方向逼过来,人数至少有二十之多。
陆知县大惊失色,慌忙指挥远处前来的那些官兵上前抵挡,两方顷刻混战在一起。
卫所赶来的官兵也不过十人不到,很快便落了下风。陆知县想抽调自己的人过去,却又听“嗖”的一声,又一支箭射了出来,这次直接射穿了一位企图奔去前线的衙役的腿。
姚祝安见状立刻道:“保护人犯!”
那中箭的衙役就倒在陆知县的脚边,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号。而陆知县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姚祝安的人把林芷带走,他咬着嘴唇,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大人,人接到了,我们是直接走还是……”
带到跟前的少女此刻面色苍白,满身带血,昏迷不醒。姚祝安见此情景,面色变得冷峻。
他朝屋顶那人遥遥对视一眼,见对方朝自己点头,他立刻道:“不能让证人落到其他人手里,我们撤——”
这时已经有其他蒙面人冲到他们近前,姚祝安立刻下令撤退。陆知县本以为他们不会冲着自己来,结果他发现,他想错了。
慌乱之中,陆知县手指着姚祝安等人逃离的方向,大声道:“你们要劫的人往那边跑了!打我们做什么?”
然而这些蒙面人像是听不懂话一样,偏偏只冲着他来,陆知县只好惨叫着躲避,在刑台上滑稽地抱头鼠窜。
不一会姚祝安和周知新等人很轻松地跑出“包围”,将林芷带到了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临时住所。
周知新看着身边停下脚步,扶着腰喘着粗气的姚祝安,倚着墙壁调侃道:“不过是一小段路,姚大人还真是缺乏锻炼啊。”
姚祝安这刚喘匀了气,就急着往林芷所在的房间走去,周知新拦住他,道:“这么着急,姚大人对这位姑娘可真是关切备至。”
“不得无礼!”
周知新被他吼得一愣,姚祝安瞧他一眼,拨开他肩膀走了。
周知新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鼻子,心想至于吗……他们是同级,还是老搭档,这有什么无礼不无礼的。
这边姚祝安已进了屋,冲着刚刚把完脉的医工焦急问道:“情况如何了。”
“回禀大人。”医工朝他拱手,正色道,“小人方才看了,这位姑娘伤势沉重,失血过多,寒气入体,心脉也有一定程度受损,这情况属实不容乐观。”
姚祝安眼神微动,问医工道:“那还有的治么?”
医工叹了一口气,道:“小人行医三十载,算是这附近最好的医工,如今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一试。”
姚祝安道:“那便麻烦先生了,还请您务必要救活她,事后必有重谢。”
“不敢,不敢……”医工见姚祝安要对自己行礼,慌忙虚扶一下,道,“大人别这么说,医者是不会放弃自己遇见的任何一名病人的,小人定然豁出性命救治,还请大人放心……这姑娘病情拖不得,还得早些治疗,小人先去写药方了。”
姚祝安点点头,便让医工去了,他几步走到床边,只见少女静静躺在床上,她的面色因为失血变得很白,发丝和脖颈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表情也略显痛苦。
还是来晚一步,姚祝安想。
若是再晚一步……他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想,如果四殿下见到此幕,会是何反应。
时间一晃过了十日。
林芷还是没有醒。
这些日子姚祝安每天早晚都会问询医工她的情况,都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不好说。”
起先还好,日子久了,姚祝安心情逐渐烦躁,而他的老搭档周知新也瞧出来了,感慨道:“难得看见姚大人如此上心一人,真是铁树开花啊。”
姚祝安也懒得搭理他,只是频频望向林芷房间的方向,甚至有了去佛堂上香祷告的念头,祈祷林姑娘能早日醒过来。
无论怎么说,也是四殿下委托他看顾林姑娘,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难逃其咎。更何况,林姑娘是个极好的姑娘,就和四殿下一样,是他姚祝安共同经历过患难的友人……
就在他心乱之际,忽有一属下急匆匆赶到他跟前,姚祝安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属下赶紧将一口气喘完,朝他垂首报告道:“大人,四殿……四殿下来了。”
“什么!”姚祝安拍案而起,面露震惊,“何时来的,殿下没写信跟我说啊。”
属下道:“四殿下已到城外了。”
姚祝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四殿下此刻会来,他还记得四日前他收到回信,四殿下分明还在蓟京。
就算飞鸽寄送的时间,算他七日好了,从蓟京到宣城,这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日夜兼程,中间有几日不吃不睡,才有可能。
姚祝安赶紧出门相迎,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名身量高挑的公子策金鞍白马远远而来。公子身穿一身玄衣,眉峰凌厉,疾风撩起他乌黑的长马尾,俊逸不凡。
姚祝安头一次见他这等装束,起初还没认出来,眼看玄衣公子在他面前勒马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对方抢了先。
沈墨声音嘶哑道:“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