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亦勾唇,仰头将茶水饮净。
见她喝下了茶,林芷暗松了口气,继续嗑起了瓜子,芸娘喝了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滔滔不绝。
只是这一轮只持续了一小会,讲话的人就突然收了声,然后眼睛突然一翻,趴倒在桌上。
林芷推了推她,又喊了两声名字,确认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才大胆站起身。
她轻声轻脚来到门口,将其从里面反锁,再仔细地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便已经大概扫过一眼,这一回是看得更加仔细了一些。
无论是柜子,床底,还是天花板,都细细瞧上一遍,在一番推测后,林芷便开始动手,将一切可疑的地点都搜查了一遍。
有上锁的地方,比如梳妆台的抽屉,这些都不是问题,林芷用临时准备好的铁丝,往里面一插。
“咔——”的一声,外面的锁便开了。
这一开不要紧,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林芷眼睛蓦得睁大。
是几十块码得整齐的银子,但这些和普通的银子不一样,是形状规整元宝样式,再一看上面,铸有“户部官银”字样。
且不说这官银只能专用于军饷、官俸、赈灾等,这京都户部的银子,如何能流入这远在千里之外这家小小青楼的妓女梳妆台中。
林芷越想心里越惊,还加上这间房间和牢狱里牌九如出一辙的香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块。
如果芸娘和他们真是一伙的,那芸娘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是单纯地提供牌具,还是有更多的身份……
正想着,林芷忽然瞥见,在那几十块银子下面压着一角纸页,她敏锐察觉这应当是重要之物,于是将那那物从底下抽了出来。
是一本账册样的本子,林芷本以为这上面会记载着些重要信息,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全是空白。
——这是一本完全空白的账册。
林芷心中起疑,她细细抚摸内页表面,指尖细小不易察觉的凹凸让她浑身如触电一般,微微睁大眼睛。
她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就当她将那账册收进袖中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
有利器刺破纸窗,擦着她太阳穴的发梢而过,“夺”一声刺到她身后的墙壁上,发丝飘然落地。
林芷第一反应就是蹲下,再一看那入墙的蝴蝶镖,刻入墙体之深让人心惊,林芷后怕地抹上自己的鬓发,若是方才偏离半分,那她今天的小命便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当林芷惊魂甫定之际,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见门敲不开,又变成了剧烈的撞门声,不过幸好她提前反锁了门,门又很结实,对方并不能如愿。
林芷躲在角落咽了咽口水,听着撞门声渐停——忽然,一记惊天动地的声响在她耳边炸开,原本紧闭的窗户被一团黑影破开!纷飞的碎片映在了她震惊的瞳孔上。
只见窗边滚进来一人,黑衣包裹全身,连脸部也被遮住,看不清面部,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屋内的两人。
此时本是昏迷过去的芸娘此时也有了转醒的迹象,听到动静,她呻吟着抬起头。
林芷皱眉,手慢慢摸向襟口:“谁?”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芸娘身上,芸娘看清来人,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她目光投向那被扯开的梳妆台,又看向躲在房间角落的林芷,颤抖地用手指向她:“杀了他!”
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寒,他从腰间抽出匕首逼近林芷。
他举起刀尖,刹那寒芒闪过。
林芷反应也是快,先是闪身躲过这致命的一刀,然后从襟口同样掏出一把匕首,反身双手握着刀把,刀尖对着黑衣人。
黑衣人扑空后,又重新站直起来。
林芷握得格外用力,源源不断的汗水沁出润湿掌心,见他再一次抬着匕首朝自己逼近。
林芷心一横,冲到了芸娘身旁,将手中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黑衣人先是愣住,旋即一笑,他的脚步未停,似乎对她所言丝毫不惧,也不在乎林芷手里女人的性命。
黑衣人再一次举刀,芸娘见状,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芷横眉,咬牙将芸娘一把推开,先是避开黑衣人的第一击,想抬手反击,却被对方一刀划破手腕,鲜血涌出的瞬间,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林芷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黑衣人的下一刀又紧随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一声巨响,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撞开,黑衣人手下的动作顷刻停住,警觉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一个容貌俊秀的男人从那破碎的门框走进来,他神情冷淡,脚步沉稳,身后是杂乱的女子尖叫和奔跑的声音。
黑衣人将刀尖转向他,嘴角扬起一个极带血腥气的笑,然而这个笑很快就冻住了。
——因为男人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至他身侧,就当他准备拿刀刺向他胸口时,对方猛地一弯腰,避开了他的进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狠狠击向他的手腕!
黑衣人反应也是快,迅速将那匕首在空中从左右手互换,并抬肘挡住对方这一击。
但男人好似预料到他会这样,抬脚击中他的膝弯,黑衣人重心猛然失衡,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身体向前扑去。
男人便趁乱,夺去他手中的匕首,并顺势跨坐在黑衣人的身上,将匕首一横,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而房间里的芸娘和林芷二人均目睹这一切,前者被吓得瑟瑟发抖,后者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不知是惊吓还是吃惊。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人正是沈墨,看到林芷这副表情,他抬手给身下的黑衣人肩头就是一击,黑衣人立刻昏死过去。
林芷跑上他跟前,道:“你怎么过来了?”
沈墨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好意思问?”,并未直接作答。他目光下移,当落到某处时,突然间眉心收紧。
林芷有些心虚地将手腕间的伤口往身后一藏。
就当她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频繁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追上来了。
沈墨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那略显骇人的表情瞬间消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瞬间,外面的风涌进了房间,风声猛烈,吹动了他的衣袖和发梢。
沈墨见她也走到窗边,却只是望着楼下发怔,讥嘲道:“之前翻墙翻窗看你很熟练,这会却不敢了?”
林芷当然听出他语句里的讽意,但此刻她却没立刻反驳,而是语气平淡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墨哂笑一声。却见林芷突然退后一步,指向身后软弱无力的芸娘道:“她,和案件有关,我想带走。”
沈墨回头:“带你一个勉强够,再要加一个人,我可没这把握。”
林芷:“噢。”
沈墨听到这一声“噢”,以为她这是妥协了的意思,却见她站在原地不动。
此时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接近。
林芷还是未动。
沈墨只好退回来,无奈道:“好吧,只能听你的咯。”
他听见少女轻轻松气的声音,侧过脸,又补了一句道:“但别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话说得语气有些奇怪,林芷抬头望向他,却撞见那双深如幽潭的桃花眼,带着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咬牙,一字一顿道:“回去我便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