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身躯一震。

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被人启动，林芷动作卡卡地转过身，试探着看了他一眼，略带结巴道：“我在想，明天该如何破局……这里安静一点，方便思考。”

此刻的沈墨只留一件白色里衣，胡子也摘掉了，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肩背，他将林芷这些小动作看在眼底，轻笑一声：“早知如此，方才我便动作轻一点了。”

林芷正想驳他“动作轻也没有用”，却见对方用一双充满魅惑的眸子望着她，大概是因为沾了些水汽的缘故。

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剪影再次浮现于脑海，让她腿忍不住一软。

“夫君沐浴完便早些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林芷上前将沈墨推到床边，给他掀开被褥示意，“躺下吧。”

沈墨侧脸：“夫人确定不睡？”

“不睡。”

“其实还有空位，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我保证不乱动。”

“不挤。”

“要不如我陪着你一起通宵吧，免得你一个人夜里太孤单，你说如何？”

“不好。”

林芷答得嘴快，意识到后，她轻咳一声：“你睡你的，再废话我把你赶出去吹夜风去。”

“夫人是想要谋害亲夫吗？你可知外边有多冷。”

沈墨无奈上了床，将被子给自己盖好，仰面躺下：“这下可满意了？”

林芷垂眸：“差不多。”

将灯熄尽后，她为自己点了盏小烛灯。

营帐里有些蒙古文或汉文的书籍，为了不让自己夜里无聊，她提着烛灯为自己择了几本，将桌子搬离床远些，就着烛灯看书。

这些古籍写得诘屈聱牙，林芷每本只在开头努力辨认了几句，就放弃抵抗，盯着那些文字发呆。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从意识的虚无里回神，侧脸看向床的方向。

夜色下，沈墨的高挺眉骨和鼻梁如刀雕斧凿，下颌线条清晰，起伏有致，整个侧脸宛若一件神清骨秀的艺术品。

平日里林芷惯常见的，是他谑浪桀骜、姿态散漫的一面，难得见他如此安静，还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沐浴的画面再一次撞进她的脑海，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她趴在桌上，红着耳看向那些古籍，那些纸页上的文字，此刻在她眼前变成一只只小黑人，随着她心跳的节奏在书页上跳跃起来。

林芷将书于头顶双手合上，宣布投降。

夜阑更深，残灯明灭。

渐渐平息的，有将熄的烛火，也有少女悸动的心跳，化为那绵长安宁的呼吸声，极细微地在营帐里规律响起。

烛光一点点淡了下去，林芷趴在桌上睡着了。

有人却醒了过来。

又或者，他其实一直没有睡。

沈墨动作很轻地披上外衣，害怕惊扰到睡梦中的少女。

他安静地走到林芷身边，看月色从窗外倾泻而下，在她身上披上一层银辉。

大概是营帐里有点冷，少女身子是蜷紧的状态，连她的手也是握着拳，指尖冻得泛红。

沈墨忍不住想，若是今夜她冻感冒了，醒来后怕不是要讹上他一笔。

他大概也能想象，那时的她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迷迷糊糊间，林芷感觉自己肩膀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身体也暖和起来。

脚步声逐渐变远，她微微睁开迷蒙双眼，看见沈墨离去的背影。

见他转身欲上床，她又闭上眼睛。

一个胆大的念头从她心底窜起。

就算是事后，她也不理解当初为何会灵光一闪，想要做出这个像是在捉弄对方的举动。

她故意让自己换了个方向趴，好让肩膀上刚刚他为她披上的外衣滑落到椅子上。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

脚步朝她重新逼近，她依然保持闭眼趴睡的姿势不动。

肩膀的重量再一次压上来，这一次外衣盖得更严实了，往她的脖颈塞了塞，他还闻到了他手腕传来淡淡的皂香。

等他离开走到一半时，林芷故技重施，将外套掀了下去。

沈墨的脚步又一次去而复返。

到了之后，这一次他没着急为她披衣，而是立在她身边。

林芷听见他小声在她耳边试探：“夫人……林姑娘？”

她强按着自己可能会被揭穿的紧张心跳，让自己装睡的表情和呼吸尽可能看起来放松和逼真。

但对方却捞起了她后背落下的外衣，然后走了……

走了？

营帐漏进了一丝凉风，让林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埋在胳膊下的嘴扁了扁。

此时沈墨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已是他第三次靠近她，她身体顿时僵住，不再抖动。

这次是她右侧单肩一沉，盖上的也不是外衣，而是他的……手掌。

林芷硬是忍着没动，感觉到那滚烫温度从掌心透过肩膀的衣料，清晰分明地传导过来。

对方也好像在试探什么，保持这种姿势停顿了几秒，紧接着，她感觉脖子一圈被什么带点起伏弹性的硬物环住，好像是他的胳膊。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紧接着她的膝弯也传来相同的触感。

就在下一秒，她的双脚离地。

——她被他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