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图刚从楼梯口上来,他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经过顾寅言的卧室时,门恰巧开了。
梁亦芝出现在了顾寅言的房门口。
贺新图看了眼房间里的两个人。
其实用不着心虚的,可梁亦芝站在贺新图的面前,心里的底气忽然就莫名弱了十二分。
贺新图的心情看上去很一般。
他们俩之间刚发生过一场不愉快,转头他还沉浸在低压里,而她却和别的人在一块嘻嘻笑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尽管只是简单的打了个照面,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碰面就是如此的不合时宜,梁亦芝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愧疚感。
贺新图没和他们搭话,收回眼,低着头从她面前走过,回了房。
梁亦芝望着走廊尽头的方向,随即脑袋被敲了一下。
顾寅言:“愣什么呢?回去休息。”
梁亦芝垂头,颓丧地叹了口气。
顾寅言从背后伸手,从下方托住她的额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叹气会变老的,知不知道?”
“我忍不住。我怕他会觉得——”
“你不用为他的情绪负责。”顾寅言淡声道,“你没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和他多解释什么。如果他真的在意,就应该主动来问你原因。”
顾寅言的思维只讲究逻辑,自然不能理解梁亦芝在烦什么。
她回到房间,把拿来的两盒药在桌上放下。床上的何嫚已经在睡梦中,屋内响起轻微起伏的呼吸声。
梁亦芝还在想着刚刚那一幕。
贺新图方才从面前经过的那个表情,像烙印在了她脑海里。
他看上去很失落,也没和他们搭话。
她再往深处一想,来这的他们四个都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只有贺新图和他们并不相熟。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他们不经意间的某些举动,会不会让他感觉被排挤了?
洗了个澡的时间,梁亦芝越想越多,从那一个表情里品味出了更多重的苦涩含义。
不过也不排除其中有极大一部分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梁亦芝想立刻去找贺新图解释,可又怕再解释会显得很多余。
除了要解释她怕烟花,是不是还要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寅言的房间里?又和顾寅言聊了什么,所以那么开心?
可这也太奇怪了,如果说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呢?
偏偏何嫚今天睡得很早,没人能陪她聊些夜话,给她一些中肯的建议。
深夜,淅淅沥沥的声音再次渐响,织起一帘濛濛的雨幕。
雨又开始下了。
梁亦芝起初顾着心事,没在意这雨声。
直到一道煞白的闪光破开黑夜,她半坐起来,才发现大雨如注,玻璃也变得模糊不清。
原本床头开着的一盏小灯随着轰隆一声,给灭了。
梁亦芝摸到开关,按了两下,台灯没反应。
她不敢贸然打开卧室大灯,怕把何嫚给弄醒了。梁亦芝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想再去打开书桌上的那一盏灯,或是打开卫生间的灯,留有一丝光线就行。
只是无论她怎么摆弄,都没有灯亮起的迹象。再仔细一听,空调运作的声音也消失了。
她心里那个疑虑得到了验证。
——停电了。
时间接近一点,周遭一片黑暗,漆黑让密闭空间里的压迫感更甚。梁亦芝打开房门,走廊上也是一片黢黑,原本一楼留的灯也灭了。
四周静悄悄。
梁亦芝想了想,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你们睡了吗?貌似停电了。】
她大概等了间隔五分钟,还没得到回复。
雨滴倾斜的声音,加上黑暗,让梁亦芝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算了,她自己出去看看吧。
梁亦芝出门下楼。她准备先检查一下是不是跳闸了,看看能不能把电闸重新打开。
电闸的开关,好像在一楼储藏室的边上。
梁亦芝下了楼梯,循着印象,拐到楼梯背后,储藏室就在那后面。
她看见了储藏室的门口亮着光,似乎有人影在动。看来也有人察觉到停电了,先她一步下来检查。
梁亦芝走过去。
大概是雨声太大,那人没听见她的脚步声。等她走近了,他忽然把手电筒照到了她的脸上。
“是我——”梁亦芝被那刺眼的光芒怼近一照,霎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拿手挡在眼前,对方这才立即关了手电筒。
梁亦芝重新睁开眼。
储藏室门前的位置偏僻,被楼梯隔绝了来自客厅阳台的光线,环境黑到只能依稀辨出个人形。
她看到面前人的轮廓。
个子很高,头顶的头发凌乱又弯曲,是……贺新图?
“贺老板?”梁亦芝喊了一声。
她从黑暗中辨认出,对方的下巴似乎微微动了下,但并没有回应她。
因为这阵沉默,梁亦芝更确认了,面前这个人是贺新图。
贺新图没出声。室内静默,只剩下雨滴拍打的声音,隔开一段距离,像被蒙在巨大的罩子里。
梁亦芝以为,贺新图不说话,是因为晚上的事情,还没恢复情绪。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这或许是一个解开误会的好契机。
梁亦芝主动开口:“贺老板,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不想理我?”
回答她的,依旧是室外无尽的雨声。
梁亦芝自顾自说:“今天的烟花……真的很抱歉,让你白准备惊喜了。但你的心意,我真的充分感受到了!”
虽然看不清,但梁亦芝还是想尽力准确地表达出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