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终于走完一大周天。林亭鹤五心朝天，收敛气息，缓缓睁开眼。

经脉总算恢复了大半，这段时间的修养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他走出芥子境，抬首不见匪遗，才想起傀已经和冼师她们离开了琼玉台。

匪遗不在，稍闭会儿关就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了。

林亭鹤看了眼高悬的金乌，在一片安静中离开八角塔楼往不秋宫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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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用阵符封台后，林亭鹤损耗过大，尚不及钉死荀长生魂体就失去了意识。不知多久后惊醒，才发现自己被挪到了不秋宫中。原来当时贺重九感知到他的气息，绕了点路，把人带了回去。

林亭鹤醒后给自己紧急塞了几颗药，向觉察到真气波动前来察看的贺重九了解了一下现况。

他和贺重九是琼玉台仅剩的两个活人。

处置郁漓后，贺重九发现无法打开天阶入口后决定回不秋宫。据一路所见，可以确认荀长生身死，山肇、洛殊、怀冰雪、张见机殒落，卫曜则不知所踪。

得知冼师和郁如浮两对母子都已离开琼台后，林亭鹤还是松了口气。

林亭鹤斟酌片刻，对贺重九陈明自己封台的本意。

只要再等一段时日，只要……林亭鹤没说两句，贺重九便打断了他的话。

贺重九说，他时日无多，等不到琼台解封的那日了。

郁漓身上有杀禁。

“触禁者死，无术可解。”这是郁漓死前亲口对我说的。贺重九如此转述给林亭鹤听。

林亭鹤素来忘性不小，可贺重九说这话时的音貌他如今还记得清楚。

贺重九没有愤怒，没有哀痛，独独带了几分迷惘。

十日后，贺重九拒绝了林亭鹤再次施术延迟杀禁的举措。

“你伤还未好，不必浪费真气了。”贺重九笑道，“不秋宫没有折腾小辈的道理。”

“他日你下琼台，遇见你浮姐的话，就说……我带漓、郁漓离开琼台，进秘境历练了吧。等碰见了湘湘，劳你代我问她一句，‘千羊’用得可还顺手。”

真气将散，贺重九在这数日里衰老了许多，鬓发已然斑白。

他躺在窗边榻上，叹口气，摆手示意林亭鹤退至门外。

“当年的事，是不秋宫对不起你。我先替她道声歉。”贺重九道，“时候不早了。小鹤，回去吧。”

恰一阵风起，吹合了门扇，隔开了里外。

贺重九仰起头看窗角。只见檐角挂着一只吉祥轮*，正随着方才那阵风呼啦啦地转。一只黑翅鸢恰好扑棱棱停到窗棂上，歪着脑袋辨认人。

确实可爱，贺重九想，难怪阿苍这么喜欢躺这张榻上。碧虚园竹林里万物生长正茂，黑翅鸢应当还能活很久。

等风过去，吉祥轮渐渐停了。黑翅鸢见主人不使唤它，啼叫两声，也飞走了。贺重九又望了窗沿半晌，才拾起枕边的金素簪。

素簪上雕火纹，尾嵌灵石，内藏了一道灵火，只烧人、不烧物。无论是攻击还是收尸，都相当好用。

贺重九用最后一缕真气催动灵石，将素簪和刀一齐平放于心口。

火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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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亭鹤站在不秋宫殿外，没有进去。

他之前攒了攒气力，沿着墙垣为众人宫室挨个布下封存的阵法。只要没有外力惊动，里面的一砖一瓦就不会再损耗。

林亭鹤躬身三拜，又在不秋宫前静静站了会儿，才退开数步，转身往琼台正中去。

那里建了五个石台，其中四个已经封入棺木刻了碑。林亭鹤在三座碑前三拜，在洛殊碑前一拜。

例行和故人叙过旧，林亭鹤就回到东际塔楼，接着折腾阵法。

两层楼里铺了满地的图纸。

眼下塔楼顶层玉台中已经嵌了后天大阵和封台大阵，林亭鹤想再套上去一层摧毁魂体的阵法。

这样凶戾的阵法自然复杂，林亭鹤现在也远未恢复巅峰，但是他必须耗下去。

荀长生不神销魂灭，终归不得安宁。

林亭鹤在纸上绘着阵法，脑中简单过了遍封台前后，想来能有九成把握将荀长生彻底按死在琼玉台，就是不知多久才能把这阵法折腾完。

想个两全之法真是比登仙还难。封台仓促，还没来得及跟羲泽说一声，铁定失约了。也不知道冼师有没有碰见他。念及此，林亭鹤不由叹了口气。

时逝如流水，再这样下去，都要记不清羲泽样貌了。当初怎么这么矜持，没要副画像来。

林亭鹤不禁发愁，愁来愁去，又是一声叹息。

这么久没有讯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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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郡，藏仑禹阳。

冼慈予偏头打了个喷嚏，蹙着眉尖打开万灵宗的密信。

虽说冼慈予锻术已经多年未曾精进，数年前祝师云还是死乞白赖认了冼慈予为师。她惯爱写信，这几年寄来的信数不胜数，密信这个规格的却实在罕见。

是什么要事？

冼慈予打眼扫去，脸色却陡然凝肃。

祝师云这次没写一句废话。

“新帝即位，将逐鲛族。宸朝严令，鲛族所订灵器务必暂且停铸。另，中京有见山蔺者，其疑似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