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平九年,宸朝伏击鲛王未果。此事被诸多文人认为是宸朝鲛族战役的转折点。
“倘若宸朝伏击成功,鲛王殒落,难再出现后续和谈的契机……”
“……薛……薛锦!”
薛玉集猛然回神。
好友胳膊肘拐她拐得手酸,见终于有了反应,忙低声提醒:“仰先生点你名呢!”
仰先生。薛玉集一个激灵,才想起来朝先生请假了,这堂时论由仰止代掌教。
仰止授课时莫名心口发闷,是以没多言语,只平淡重复了遍问题。
“薛锦,宸历一千一百五十八年是何宸朝年号?”
谢天谢地问题不难,薛玉集忙答:“宁平十一年。”
仰止又问:“可想得起什么事件?”
这个薛玉集还真知道:“宸朝与鲛族休战议和。”
仰止见人收了心,不再揪着不放。她压下心悸,接着按朝闻道留的教本授课。
“双方议和距今已有四年……”
临近散学,仰止恰好讲完课,身上通灵佩却频频收到讯息。仰止微微皱眉,三两句布置完功课,余光不由望外瞥,恰见仰行闪身而至,三两步上前砰地推开讲堂门扉。
仰行看也不看堂下众生齐刷刷的目光,只盯着仰止匆匆道:“师姐!我们回宗。”
见他神色惊惧不定,仰止心中猝然一沉,不详的预感似乎成了真。
“出了什么事?”仰止边传音问边收教本,叫这堂课的斋长转交朝闻道,疾步出门。
仰行拽着她就起了阵,两人眼前眨眼换成了熟悉的玄渊入山长阶。
仰止紧紧攥住通灵佩,再次发问:“无往?”
仰行收住登阶的脚步,并不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他道:“宁靖说,师尊殒落了。”
仰止瞳孔骤缩,一时什么动作也做不出。
“不可能——”她咬牙道,“师尊已经入圣,怎么会……”
仰行看向山后崖顶遥遥耸立的临渊阁,目光沉沉:“所以要问个清楚。”
·
仰止在中郡学宫称得上一代传奇人物,仓促散学一事在学宫里引起了不小关注。
薛玉集与师尊谈话时顺带提了一嘴,翌日被叫回癸池检查功课。
名义上是检查功课,实际是长老开小课。
薛玉集欲哭无泪地站在司长老面前,绞尽脑汁盘算该怎么少挨几下打,就听司华问:“日前上了时论课?”
薛玉集点头,嘴快道:“是,还是仰止仰先生授的课。”
司华道:“听闻出了点意外。”
薛玉集谈起这个就有精神了,一五一十叭叭道:“是啊,仰先生那日讲了……就是散学匆忙,貌似是她师弟找她有什么急事……”
司华倾耳听罢,放薛玉集回去了。她一人坐在堂上,手里不住摩挲着通灵佩。
从那一日起,她给仰止发的讯息就无一回应。
司华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找掌门。
楚绵得知她来意,有些头疼:“照幽,并非我不想帮你,但是玄渊已放了消息,近日闭宗不见外客,就算你到了玄渊门口也进不去。”
“而且……”楚绵沉吟片刻,又道,“如今仙盟不算安生。你是长老,若要行事,切记谨慎。”
癸池是楚绵、司华等人一手建成。走到如今,癸池成了仙盟新秀,长老、掌门的动向必有无数眼睛盯着。
司华微微闭目,再睁眼,眸中已是一派清明。
她道:“你放心。”
司华便宽慰自己,许是玄渊有什么急务。仰止不过是不回讯,大不了过一阵子再联系,总比搞得自己离不了人似的强。
这一等,就等到了玄渊伏涯君叛宗殒落、其徒生出逃的消息。
司华本不信,只是仰止的玉印在数十日后终于发来了第一条讯息。
“司华,我与师弟已离开玄渊,但遭人追击暂无去处,你可知何处可暂落脚?我们休整片刻即会离开。”
司华看着讯息,迟迟没有回应。
楚绵的嘱咐和仰止数十日的沉默在她心头织成牢密的网,一点点捆得她喘不过气。
最终司华回讯道:不知。
仰止礼数周到地回道:多谢,打扰了。
这是她留在司华通灵佩中最后一条讯息。
此后仙盟风云变幻——祝家祝峥重掌万灵、玉楼金阙撰文爆出活傀丑闻、部分人先后出现错乱记忆、玄渊掌门突破准圣、鲛族走出东南郡……只要两个人有意隐藏,消息行踪就能自然而然掩没在滚滚尘世中。
仰止辞了学宫的职务,有人就来向司华打探仰止的下落,但司华亦是一无所知。空余时候,司华也曾尝试寻着气息去找仰止,却终究未再见上她一面。
据说他们去了西郡。
这个消息传了四十年,由藏仑山一场浩大天劫敲下定音之锤——继仰闻之后,有人再度以剑入圣,是仰行。
整个仙盟震惊之余,或多或少将目光悄悄转向了玄渊。
宁惊澜掌玄渊时已是大乘期,数十年间又成功步入准圣,入圣的劫云却迟迟不见踪影。
仰闻殒落之后,仙盟再无圣人出世,玄渊一直盼着再出个可靠的圣人境巩固首派的地位。宗里有出圣人的先例,又已有三准圣,其中靖平君年纪尚轻天赋拔萃,横看竖看,玄渊都是仙盟最有机会再出圣人的宗门。
只是世事难料,玄渊上下供养极力看好的宁惊澜尚未突破,就有人后来居上,还偏偏是仰闻的徒生、玄渊亲口认定的叛徒。
关系此等复杂,玄渊与新圣人境之间必有恶战!仙盟和玄渊有过摩擦的仙盟百家如是想。
不过仰行似乎并未将往事放在心里。
入圣之后,他依然久居藏仑极少露面,偶尔数次出入南郡中郡也是为了购剑。在各郡行走时也有碰上玄渊的人,他只轻飘飘扫过,余光也不曾停留。
如此这般,暗中窥伺的好事者一拳捶上掌心,悟了。
仰圣人、无往剑君看不上玄渊了!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仰行和玄渊的梁子不知不觉越结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