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医生不能用肉眼视觉视物吧?在他的世界里,触觉与嗅觉是更重要的感官,他制作的娃娃也展现出了这个经常被人所忽视的精彩世界。
似乎能感觉到柳易正在研究娃娃,医生解释道:“我平常闲着的时候,就喜欢做点手工,我给我所有的朋友都做了代表他们形象的娃娃,我觉得这很有意思!所以我想着,在你走之前,我也一定要做一个给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手摸了摸缠绕自己双眼的绷带。
“我不是生来就看不见的,圣师他们说,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污染源的一部分,污染源所展示给我的【内在】剧烈压迫了我的视觉,从此以后,我不仅看不见,也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的眼睛……那里面仍然藏着来自污染源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所以,我一直希望塔菈能够成为一个更美好的地方!没有了污染,没有了怪物,大家就不会再像我一样,因为意外而失去视力了!
而且,可能是看不见的关系,我更加想要‘见证’更多有意思的东西,遇到更多的朋友,去看一看塔菈之外的生活,听了伊科你的故事,我更想‘看见’这一切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还从主控者那里听说,外面正常的人们,还经常在并非亲人的人之间建立起一种特殊的关系,构建成一个新的家庭,然后一起住,一起玩,晚上还能在一条被子里讲悄悄话!这听上去好棒啊,我也想要交到很多可以变成家人的朋友!伊科,这些都是真的吗?”
柳易凝望着医生毫无阴霾的面庞,对啊,医生几乎从出生起就待在圆桌会,他所知道的人类,或者说勉强称得上人类的就那么寥寥几个,外界寻常人类的生活方式,对他而言就如同童话一般。
柳易目光闪动,似是沉默了一瞬,而后笑道:“这是真的,不仅是人类,甚至我们这些非人类有时也会在没有亲缘关系的个体之间建立新的家庭关系哦!”
不知怎地,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格外鲜明的人影。
为什么?难道说他尤其关注这个家人吗?
柳易也搞不清楚,但遵循着本心,继续给医生讲起外界的生活小故事:“比如说嘛,虽然我是异类,但我有个人类伴侣哦。一开始,我和他的关系,嗯……可以说既是朋友,也是敌人吧,我其实对于人类的生活只停留于表面,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随着时光流逝,随着陪伴彼此的时间如沙粒堆积,他恍然意识到,不止是本该以怪物为敌的猎人真切认识了怪物,怪物也变得更加了解与理解猎人。
怪物好像还是不会完全遵守人类的生活习惯与准则,怪物有时也不太理解,猎人所表达的情感究竟缘何而起,但怪物变了吗?
好像,怪物的一部分也变化了……
“哦哦,还有这种事情,好有趣啊!”
就这样,柳易讲述,医生兴高采烈地听着,时不时激动地出声附和,柳易待在圆桌会的最后一段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
天空变得无比阴沉之际,柳易终于带着医生的礼物离开了至焚圣所。
“伊科,下次再见!”
医生站在花园里用力挥舞手臂,正如第一次相遇那会儿,他招呼柳易时一样大声。
柳易回以潇洒的一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之外,升腾着酷热与灰烬的内城区街道上。
他消失后许久,医生还是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老斧头在医生身后出现。
老斧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嘀咕着“好希望伊科不要走”、“什么时候才能交到更多朋友”的医生。
生活环境铸就了医生的性格,岁月流逝,老斧头记忆里的白色小豆丁一寸寸拔高长大,但面前的白发青年内心里仍然是个孩子。
这样真的好吗?老斧头少有地,对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产生了迷惘。
最近圆桌会的大动作之下,内城区的势力已经开始洗牌。老斧头有种预感,圆桌会即将开始更大的计划,说不定整个塔菈都要天翻地覆……
天真如孩童的医生,真的能在那样的剧变中生存下来吗?
老斧头陷入深深的忧虑之时,至焚圣所内,主控者拿出柳易、老斧头从工厂区拿回来的钥匙,对准空中虚无之处一拧。
“咔——”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荡彻圣所,又被圣师布置的封印术牢牢封锁在大厅内,不会传出去一丝一毫的动静。
在圣师与学者的注视下,主控者插入空气中的钥匙,像是果真打开了一把锁,一道巨大的门扉逐渐于虚无中显形,并于三人面前缓缓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