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介臣给了他一张名片,英文印刷体,印着名字、地址和电话,聂介臣让他打名片上的电话约一下面试时间,面试地点就是地址所在地。
聂介臣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道:“我的讲座要开始,我得失陪了。”
陈楚平心里有些依依不舍。
聂介臣看出来,便邀请道:“你一会儿有课吗?没课的话,跟我一起去吧,听一听我讲得怎么样,你们年轻人不好糊弄,说不定你会觉得我讲得烂极了。”
作为国际关系领域的专家与实践者,再没有人比外交署长更有发言权。他的理论和实践具有一致性,在许多正式的场合已经证明他的策略是行之有效的。
陈楚平倒是想去,只是不巧,后面还有两节课。“不了,”陈楚平摇头,“我得去上课。”
聂介臣看他一眼,便离开了。
陈楚平无意识地跟着他走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停下脚步,他失笑。聂介臣的魅力太大,一番谈话使得聂介臣在他心里变成了人生导师一样的存在。
不是谁都有幸可以在迷茫的时候遇到指路明灯的,那些大学四年浑浑噩噩度过的人,未必不曾抱怨自己没有遇到一个指点迷津的人。
等站在迷宫出口时,因为筹码不足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们也许会把原因归咎于自己傻,不开窍,或者没有眼界。
但或许真正的原因不在于他们本身,而在于精英大学场域的游戏规则和劳动力市场的运转逻辑,本身就是一种暗藏阶级壁垒的文化性知识。
像他这样的寒门学子,往往是家里的初代大学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应该怎么上大学,哪些事情是重要的,连最基本的学业竞争规则也不得不靠自己付出代价去摸索。
这些习惯性优秀的学霸们,想当然地以为大学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参与课外活动、实习实践是“耽误”学习,但又没想过或不清楚成绩搞好是为了什么。
而那些优势家庭背景的孩子呢,对优秀一词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他们认为一个出色的学生应该特长明显,有自己的爱好,思维活跃而有主见,又在学业上游刃有余。比起追逐成绩和排名,他们更看重独立思考的批判性精神和全面发展的综合能力。
就像言子夜,一个典型的目标掌控者,他绝不会像陈楚平一样,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他对时间和精力精打细算,围绕他的目标安排自己的大学生活。对于成绩,一向是满足一个区间就可以。
他会用功利性和技巧性去拿到分数,比如前几天选课的时候,他选择某位老师,不是因为对方讲得好,而是对方给分慷慨,期末考核很水,好过,可以拿高绩点。
言子夜是打定主意要出国的,对当代大学生而言,出国留学似乎是一个浓墨重彩的履历加分点。而研究生学历对想要拓宽上升通道的人来说,是必备条件。
在控制了个人、家庭、学校、在校表现和就业状况等众多因素的基础上,留学归国学生仍享有比国内读研学生高出25%左右的就业起薪。
哪怕是聂介臣,他也是研究生毕业于剑桥,回国后才进入外交署。
陈楚平想起了言子夜说的大二出国交换的事情,说实话,如果代价不是要被他上的话,陈楚平是有些心动的。
出国交换一年,哪怕没去出国读研,他本科的一年交换经历也是他履历上具备足够“国际化视野”的证据。
学院里两个交换名额,虽然是公费生,但费用比例里不包含机票和生活费,名额他有信心能争取到,但这笔昂贵的费用怎么办呢?
如果言子夜能替他出这笔钱,他或许……
或许怎么样呢?给他上吗?如果这样轻易就把身体出卖了,谁还会把他当一回事?再说,他要怎么面对聂思妤?
这笔钱更不能问聂家要。他现在在聂家还未完全站稳脚跟,不能过多地求助聂家,至少在姿态上不能有伸手要的动作,这会被人瞧不起。
如果他先把自己矮化,那就不能怪他们像打发乞丐和要饭的那样对他,届时聂家身后的家族资本和隐伏的人脉资源,对一个不被尊重的“驸马”来说就是纸上富贵,丝毫没有变现的可能。
那些奖助学金,金额最大也不过8000,聂介臣说放弃了也不可惜,他本人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天聂介臣一口气给他买了七八套衣服,一个下午花费达小十几万,相比之下奖助学金这些钱对聂介臣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
如果陈楚平开口问他要回损失的这些奖助学金,聂介臣想必也会给得爽快。但陈楚平没开口要钱,他要的是工作。
其实他连工作也不该要,但懂事的他明白,聂介臣擅自给他推掉了奖助学金,应该会给他安排好后续的事,只不过需要陈楚平自己“懂事”地提出来。
陈楚平握着手中的这张全英文名片,端详名字那一栏:Garrett,他拨通了电话,是一个嗓音低沉的男士,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