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平抱着电话,知道瞒也瞒不住,于是如实说了。说完后等待着聂祁明的反应,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是:气急败坏的聂祁明命令他立刻马上飞回他的身边。
然而聂祁明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在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钱不够了再跟我要。”
这样好说话的聂祁明,简直像是被鬼魂附身了一样。
他挂断了电话。
陈楚平望着被挂掉的手机发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搞不懂聂祁明,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新把戏,然而随便他了。聂祁明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点也不关心。
与此同时,聂祁明坐在聂介臣亲自设计和养护,弥漫着花香的小花厅里,他面前坐着聂介臣。
“爸爸,”他开口,“我已许久不曾向你请教过人生建议了,但这一次,我真的很迷茫。”
他这一个月以来,过得非常不好,因为从英国回来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总是失眠。
如果有选择,他更希望给他解答情感困惑的人是他的妈妈,如果他妈妈还活着,应该会教他如何去爱一个人。爱对他们家的人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字眼,他爸爸也一样。
他现在也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爱。
一个养在身边可以对其为所欲为的宠物,谈情啊爱的是不是可笑了一点?但是陈楚平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叫他难受呢?难受到他现在想起来都心痛不已。
与其说他是被陈楚平的痛苦所侵扰,倒不如说,他是被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而困扰不安。他甚至想过,不如就此放陈楚平自由,在他自己陷得越来越深之前,及时利落地斩断这份感情。
但是他做不到。
他也不敢回到陈楚平身边,怕对方窥悉他的感情,以此为筹码,届时,掌控与被掌控的角色关系恐怕就要颠倒过来了。
“这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感情。”欲舍不能舍,当断不能断。他露出苦恼的表情。
聂介臣慢悠悠地沏茶,煮水、冲泡、分杯、回壶、斟了七分满的杯子被举到鼻尖轻嗅两下再轻啜慢饮。
聂介臣动作优雅,又显得漫不经心。轻啜两口,放下杯子,在聂祁明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开口:
“看来你已深陷其中了,不如顺其自然吧。”
“怎么顺其自然?”聂祁明用一种你说的不是废话嘛的表情望着他,“我之前对他那么过分,是连一点退路都没留的啊,他很难爱上我了。”
“那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过分呢?”
“我原本也没打算让他爱上我,我哪知道……”他摆了摆手,“算了,我就是觉得烦躁得很,烦得我都想打人了。”
聂介臣瞪他一眼,“不许给我惹祸。”
聂祁明露出嘲讽的笑容。“爸爸,别人家的父亲在听到儿子说烦的时候,不是应该关心儿子到底在烦什么吗?怎么你只关心我会不会给你惹祸?”
聂介臣并不搭腔,只是问道:“说了半天,那个人是男是女我还不知道呢。如果是男的,你也不必烦恼了,就此与他分手,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我有个同事的女儿长得非常不错,改天……”
“打住!”聂祁明似笑非笑,“爸爸,您真是……锲而不舍啊。”看来他亲爱的父亲至今不愿意相信他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呢。哪怕他明知聂祁明至今从未交过任何一任女朋友。这塑料感十足的父子之情啊。
聂介臣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元首马上就要退休,新的元首候选人名单就要出来,虽然我无法上本届候选人名单,但我在网络上的人气使我非常有希望冲击下一任候选人。接下来的这一任期将是我从政的关键节点,这关系到我们家族的荣誉,你在这段时间里给我老实一点,不要给我节外生枝。”
聂祁明轻笑了一下,“爸爸,您还真是自私啊,为了自己的前途,要牺牲儿女的幸福。”
聂介臣刷地站起来,“聂祁明。”
聂祁明低头,“我说错话了,爸爸。”当聂介臣气场全开的时候,聂祁明也只有低头认错的份。
“你不要忘记你姓聂,你在外面胡来,同男人鬼混,还带到家里来,这些我不同你计较,只要你做好安全措施,别染上艾滋,别让你的花边新闻见报,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不能连累聂家,不能让我这个外交署长丢脸。下半年我就会调到内阁,全面参与国家事务,不只是外交事项,所以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你给我安分守己一点,什么情啊爱的,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如果没有聂家这棵大树庇护你,你就什么都不是,你要记住这一点。”
聂祁明低头,“我知道了,爸爸。”
聂介臣道:“你是个同性恋这一点,已经够让我失望了,希望其它方面,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聂祁明低垂着的眼睫颤了颤,苦涩在心里弥漫开来。一直以来,他并非不渴望父爱,可父亲的爱似乎有条件,如果他达不到条件,父亲的爱可以说收回就收回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爱也可以论斤两贱卖,不论爱情亲情或别的什么感情。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条件的爱。
聂介臣欲转身离去,最后看了他一眼,道:“你刚刚说我自私,要牺牲儿女的幸福。你错了,我聂介臣还没有无能到需要通过家族联姻来巩固政治地位的地步,像小妤一样,你可以娶一个你喜欢的女孩子。我不会阻拦你,但是,只能是女孩子。”
望着聂介臣离开的背影,聂祁明喃喃道:“只能是女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