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他停顿声音,随眉眼间散出笑意,尽管那是带有目的的笑。沈辛领会他的意思,动了动身子,还是从被窝里爬出来,怼到他面前,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慢慢地送出了自己的唇,将吻轻轻印在他脸上,一秒后移开,“说话算话。”
“什么时候,我们的吻这么礼貌了?”某人并不满意。
沈辛略微不自在,盯着他红唇半响,直接亲吗?
“三秒钟撤回我说过的话。”
沈辛在倒计时没开始就吻上去。两人的唇瓣紧紧的相贴,呼吸细微地凝滞,其实感觉依旧很熟悉,但他并不动,也不回应。沈辛心底冒出一声“哼”。
沈辛退开了,“好了么?”
“不够。”男人搂住她腰,唇追了回来,强势地碾压上去,怎么可能好了,想剥光了好好做一场。可她是不许的,又能怎么办呢,慢慢哄啊。
许久后,沈辛微喘着推开男人,淡定评价道:“您的吻技一如既往的过人。”
“你也是一如既往的甜,”弗雷德里克掐住她腰,暗涌的眸投在她脸上,压低撩人的声音:“我都起反应了。”
这个混蛋。她不太客气地拍拍他脸:“在国内,你给我老实点。”然后躲开往浴室跑去。
他擒住她的手腕,又将人拉了回来,淡笑着问:“我对你可不像你那么礼貌,反正你是我的,我吃点小甜点你能原谅我吗?”说着,那唇在她脖颈处流连。
沈辛僵顿片刻,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得采取迂回战术,她轻声安抚说:“如果你接下来听话的话,我可以考虑。”
“呵。”看着她警惕挡在胸前的双手,弗雷德里克放开她,并不领情,潇洒转身出门,潇洒落下一句话:“吃不吃你,用得着你考虑吗?囊中取物。”
?!这人什么时候成语变好了。另外,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该怎么听话”的一大串词还在喉咙里呢。
男人走下楼梯,行至客厅中央时,女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弗雷德,把手机给我,我下午带你去逛逛京市好不好,你不是没来过我的国家吗。”沈辛语气刻意温软。
男人顿下步子,往上看去,女人没什么精神地趴在栏杆上,正瞧着他看。他看得出她眼底的慌乱、无奈,此刻也是因为妥协而做出的交换。于是他嗤声:“利益交换的哄人,我看得上吗?”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怪她从前哄得太没底线,现在不好忽悠了。
实际上在他给她灌输那些精致利己的资本主义观念时,沈辛也对他反向输出着一些她超级恋爱脑时期的“真诚感”。所以在她的潜移默化中,他早已能分辨她的“真情”和“假意”。
“外面有人看着你,我没回来之前,不许见任何人。”
“凭什么?”
“那要我把你送到婚礼现场吗?”男人留下一句冷嘲热讽的话后,迈着长腿走出大门,消失在客厅。
“……呵”她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
京市,星期六。大约上午十点钟,一行两辆车抵达墓园,在冬日阳光中停在大门口。这时候时间上尚早,空气里有着一股新鲜清爽的寒气。
前一辆车是红旗,车身停稳后司机小刘下车,后座的人打开车门,里面走下来一位儒雅严肃的老人,第二辆车是迈巴赫,同样是司机开门,那位司机是外国人。
小刘恭恭敬敬站在穆先生身后,悄悄拿眼神打量着后面那车内弯腰走下来的主人,先是黑色皮鞋着地,紧接着是包裹着紧凑长腿的西装裤,黑色的西服,全身的黑色,只有他的轮廓清晰的脸白皙冷清,头发的颜色是浅棕色,一身黑所以那头浅棕色头发格外凸显。
黑色的长款外套被司机递给他,男人转过来,看见正脸。
小刘吃惊他过分英俊的外貌,金黄璀璨的日光下,男人白皙的面庞闪耀着冷光,他的身后是非常浓密的景色,蓝色天空,金黄太阳,身后后延绵的山坡,浓荫的树木,男人嵌在里面看起来像是张完美的插图。
小刘觉得,男人明明有着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外貌,可就是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和邪气,像鬼似的。
接过大衣穿上后,就见到男人态度疏离地看着穆克霖,语气不算恭敬地打了声招呼:“穆先生。”话是用英语说的。
那外国司机又将搁在副驾驶的一捧花取出来,男人修长的手指接过,小刘看到是康乃馨,白色的,很新鲜。
两人穿越大门走向墓园深处,小刘和那位司机止步于此,看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他听见穆克霖寻常温厚的语气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你母亲也姓穆,她是我妹妹,理所应当你该叫我舅舅。”
小刘暗自惊了惊。
可那位贵公子并未给反应,也没回答,静默地跟在一旁走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便也听不清话音了。
走出一截宽敞的水泥路后,便是较陡峭的台阶了,穆克霖爬了几段便有些喘气,不过他并未过于明显表现,还随意地跟身后的人闲谈着,“你也有中文名字,还能记起吗?”
弗雷德里克表情寡淡得几乎没有,穆禛,轻微嗤鼻,真遥远又陌生的两个字,跟他现在毫无关联的两个字。
对于弗雷德沉默的态度,使得穆克霖在一处台阶上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弗雷德里克也适时停下脚步,对着他皱眉。
“穆禛。”穆克霖微笑看着他,“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弗雷德里克无言看着他,手里抱着那束洁白的康乃馨,两人的对视没有剑拔弩张,只有不具意义的平静和等待。就在穆克霖以为他依然不会开口时,弗雷德忽然平静吐出几个字。
“谈判可以开始,但结果不会改。”
穆克霖怔了片刻,笑容黯然几分,只是很快恢复如常,重新提起唇角笑着,他点点头然后掉转过身子,继续攀爬着台阶,“今天不谈公事,你好好看看你母亲。”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在他走出几步后,才继续跟上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暖阳下逐渐温和的天空下面,墓园肃穆幽静,来祭拜的人三三两两,几乎没有声音,两人在某处墓碑前停下,碑上女人停留在年轻时。
默然片刻,穆克霖抚摸着墓碑,“穆禛来看你了。”
弗雷德里克盯着墓碑上的女人,不带任何感情盯着。若是以往,穆克霖至少也要停留半个小时,这次他待了两分钟,有意给母子两人留出对话空间,便打算提前离开。
“你们单独待会儿吧,我在入口等你。”转身离开前,他扫了眼正在墓前放康乃馨的弗雷德里克,似有所想说:“你母亲生前很喜欢凤凰花。”
他的话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也没为此停留,沿路往回走。
弗雷德里克在母亲墓前站了十来分钟。
至于他是什么心情,又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墓园建立时间久远,整片山坡最不缺的茂林树木,总有鸟在枝林间鸣叫跳跃,显得愈发寂静。穆克霖徐步走到大门,他深吸口气,接过小刘递来的保温杯,大口喝着水,小刘在他耳边汇报着情况,不消多时,穆克霖就望见那道身影迎面走来。
弗雷德里克冷淡寡言地站在他面前,不出意外毫无波澜的面孔,淡蓝色的眼睛冷冷淡淡。经过些微迟疑,穆克霖还是说了出来,“沈小姐婚礼刚刚宣布取消了。”
“婚礼?”弗雷德里克挑着眉讥讽,“本身就是场闹剧。”
都退婚了,那男人还不管不顾地举行,不是闹剧是什么?
穆克霖看他一眼:“再怎么样,那也算是桩好姻缘,也是因为你才……抽空我替你去登门致歉。”
好姻缘……弗雷德默念着这几个字,似笑非笑盯着穆克霖。他双手抄兜,嘲弄地出声问:“替我登门致歉?穆先生,我们很熟吗?”
穆克霖沉稳道:“以后会熟悉,毕竟有层血缘在。”
“没人在意。”弗雷德没兴趣听他讲什么血缘,讲什么攀亲带故,冷漠朝车子走去。
穆克霖微叹口气,转了话题,“还以为那姑娘对你没那么重要,你不会回来。”
说完,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弗雷德。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他就压制不住地烦心,想着他那些刻意的手段,不免失笑冷讽:“您费心布局引我来,我不来,您岂不落空?”
这一年来,弗雷德里克从未去打听过沈辛的消息,一如两人默契遵守的,分手就彻底分干净。可托眼前这位的福,多次提醒他沈辛联姻的事实,见口头提醒他还无动于衷,按耐不住把婚贴递到他办公桌上来了呢。
指的什么意思两人心知肚明,穆克霖不置可否,脸上毫无心虚表情,只是走更近来,忽然说起:“得到消息,沈钦德气急攻心,送进了医院。”
弗雷德里克满脸无所谓的神色。
“毕竟是那姑娘家人,不要让女孩子收拾残局。”他抬手想要拍拍他肩膀,却被弗雷德里克皱眉躲过了。
弗雷德里克脸色冷下来:“别拿长辈姿态教育我。另外,别再去见她,我不允许你再接触她。”
“我对那姑娘没恶意。”他是真的没恶意。
弗雷德里克觉得好笑,便笑了下:“利用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她讨厌。”
穆克霖看着他,似乎思忖了几秒,也不知在想什么,慢慢浮现微笑,随后,便转了话题:“好,我知道了,吃饭吗?舅舅请客。”
弗雷德里克对舅舅两个字产生反感,矮身上车,司机忙关了车门,坐上去发动车子。弗雷德里克靠在椅背上用余光扫了眼外面的人:“带路,我要见她。”
穆克霖莞尔,透过车窗看着穆禛:“她可能不会见你。你去了,她会骂人。”犹豫一下,手指指着自己胸口:“连我一起骂。”
弗雷德里克坐在车里,投去嫌弃的目光。
他扯唇:“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