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商似乎就在等她。
女子倚在窗边,神色自若,手指捻着,又在窗台轻敲两下。
千日红也下意识屈起手指,在腿上轻敲两下。
她突然有点不得不承认,沐云商居然是个姿色不错的大美人,不着粉黛,自成颜色。
也不知道日后哪个男的能这么命好,会被沐云商看上。
或许不止一个?
但这么多年好像也就之前传过一次乱七八糟的风声。
反正当初听到时千日红是不信的,简直就是搞笑来的,她沐云商怎么会看上一个乡野村夫,难不成是因为那村夫做饭好吃?
只有这个理由千日红能勉强接受,毕竟她记得沐云商其实嘴巴挑剔得很。
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看上那种村夫?
“我就知道你会来。”沐云商声音含笑,打趣着千日红,“千宗师过来,可是要看看我徒儿的伤势啊。”
沐云商突然的开口打碎了千日红的神游。
女子扬笑,眼底带着揶揄。
千日红突然有点来气,甚至能感觉到心口的怒火越烧越旺。
莫名其妙。
哪哪都很莫名其妙。
她好好的,没事过来看什么沐云商?
被她压着多久了,就因为她借了两个医术不错的弟子过来,她就要巴巴地跑过来?
想到刚刚的事更气了,这沐云商居然能轻易拉住要上前动手的她。
得亏岚暄夺了魁首……
千日红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对呀,她的弟子才是魁首,沐云商傲视群雄这么多年,最终在收徒上不还是败给了她。
她当然得来了,必须来,好好地来,阔步挺胸地来。
于是千日红冷哼一声,斜睨了沐云商一眼,趾高气扬地推门走了进去。
“沐云商,你徒儿不过如此,几次比试,都没能赢得了岚暄。”
她推门的声音极大,带着木质门框吱呀作响。
沐云商端茶盏的手一颤,挑眉看向来势汹汹的千日红。
千日红向沐云商走去,肆无忌惮地坐在她旁边,看着沐云商手中的茶水,毫不客气地伸手:“我也要。”
“呵。”沐云商冷笑,毫不客气的拍掉千日红的手,端着茶杯起身向屋内走去。
千日红也没在意,两人不对付那么久,这次她大获全胜,沐云商能脾气好才怪。
她拿起桌上别的茶盏,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醇香。
泠音宗沐少宫极擅烹茶,沐云商和他一直待着,这茶自然也是煮得极好。
千日红轻抿一口,还是感叹了一句:“真好喝。”
这和她赢了沐云商之后,沐云商亲手泡茶,端茶倒水尊敬她有什么区别?
神清气爽!
“谢谢师尊。”
屋内传来少年清朗欢喜的声音。
哦——
千日红笑意淡了下去,她也走进里间。
床边,江月明斜倚着靠枕,沐云商刚就着杯子喂完江月明一口茶,又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蜜饯。
桌边摆着一碗刚喝完的药,碗底还残留着黑色的渣粉。
多大的人了,喝个药还要师尊在一旁哄着,千日红有点嫌弃。
她开口轻呼:“江月明是吧。”
江月明本来知道来了外人就不爽,看见来的是沐云商的仇人就更不爽了。
好不容易劝说叶婉宁离开,能和沐云商独处,偏又有见不得他好的人过来。
还是刚刚赢了他人的师尊。
“江月明,江水的江,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月明,字无晦,取自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江月明昂起头,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
“没人问你。”千日红嫌弃地看着床上倚着的人。
就这?
“你!”
江月明气笑了。
是谁,知道自己和别人有仇还非要跑过来!
是谁,跑过来说不了两句好话就开始带刺!
是谁,打扰了别人的幸福时光还大言不惭!
都是谁!
江月明怒火中烧,简直可耻!
“他想告诉你。”
沐云商声音清灵,带着山谷的翠响:“他想告诉你,向身为宗师,玄清道长老的你,好好介绍一下自己。”
千日红和江月明齐齐看向沐云商。
脑海中浮现出了同一个想法,她的声音好好听。
沐云商见千日红愣神,又启唇开口补充:“毕竟就是这样一个人,专业修习不过半载,仅使用一半的能力,便只比你悉心教导的徒儿,棋差半招。”
沐云商抬手摸了摸茶杯壁,送到江月明口边:“温的,再喝点润润喉。”
江月明乐了,他笑着抿了一口:“谢谢师尊,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若是使出全力,定不输任何人。”
千日红怒了,她冷哼甩袖嗤笑,一字一顿:“那也是输了。”
挥袖气势汹汹地离开。
简直是猪油糊了脑子,居然开始觉得沐云商顺眼起来。
输了还这样刺她,哪来的资格?太搞笑了!
她千日红和沐云商,势不两立!
见面必问候全家,徒弟必永胜她半头,假以时日谁一招踏错必趁势而起,落井下石!
*
玄清道。
叶婉悠和丁鹤候在一旁,等待着千日红归来。
见一袭白衣怒气冲冲地撞门而来,两人对视一眼,旁若无事地礼貌告别。
终究是自家徒儿的恩人,千日红收敛神情,底色却始终是不耐,随意嗯了一声便不再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