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商挑眉:“为什么会觉得我住不惯?”
江舟逝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把板凳,拍拍椅面让沐云商坐下歇歇,沐云商也没客气,在江舟逝擦干净板凳后径直坐下,继续发问。
“为什么觉得我住不惯?”
江舟逝声音有些闷:“你的衣服料子不普通,绝对来自大宗门,会住得惯小地方吗?”
沐云商朝江舟逝招招手,江舟逝向客人抱歉致意后赶紧凑到沐云商身边。
沐云商轻笑,照着江舟逝的脑袋给了一下:“瞎猜。”
江舟逝捂着脑袋苦脸看着沐云商。
沐云商还在笑。
“不许笑了。”
这话说的很孩子气,所以也没有什么威慑力,虽然即使有威慑力也没什么用,看着沐云商笑弯了的眼,伸出手指戳戳沐云商的脸颊。
“这么好笑嘛?”
沐云商很久没被人这么动过,一时间竟有些怔愣,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还在轻微晃动的手指。
少年手指的灼热带着微湿的汗液传递到沐云商的掌心。
夏天是真得热起来了。
“我师尊在我幼时,也喜欢这么戳我们几个徒儿的脸。”
沐云商盯着江舟逝的眼睛,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她想,这双眼睛可真好看,桃花眼,和师尊的眼睛很像。
也不知道那个甩手掌柜师尊现在好不好,一点消息都没有,真是烦人啊。
江舟逝的手停在的沐云商脸边毫末处,看着对面的人已经正色的脸,一下子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转了这么远。
“啊——”
他呆愣愣的,嘴巴里促狭地发出一个音节。
沐云商拉着江舟逝的手落下,又回到了原先的话题:“因为我是我师尊捡回去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准确来说,我们师兄妹五个,都是我师尊心血来潮捡回去的。”
“嗯。”
江舟逝下意识应声回答,虽然没明白过来这和刚刚的话又什么关联。
沐云商继续说:“所以我幼时是在济安堂长大的,唔——就是南边一个专门收养弃婴孤儿的地方,那个时候魔族一直往这边打,凄惨多了,肚子都填不饱。”
“啊——”
这一声更为震惊,甚至潜藏着江舟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所以啊。”沐云商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江舟逝的脸颊肉,权当对他方才行为的小报复。
“再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小时候的济安堂还要差了。”
糕点卖得比想象中快,原本两天的量硬生生在日落时分就卖完了。
或许是普通衣物也无法掩盖沐云商身上如仙之姿,特别多的小孩子围在摊子前,眨巴着眼睛看着沐云商,若是沐云商发现了笑着瞧回去,他们会欣喜地捂住嘴巴,然后甜甜地喊“仙女姐姐”。
父母们不好意思打扰,总会买上一两块,积少成多,就这样在不怎么好卖的情况下卖光了。
江舟逝把借来的板凳还回去后,拉着沐云商的手在街道上走着。
其实人已经不多了,没必要像来时一般,但江舟逝牵着,沐云商也没反驳。
直到人群稀少。
江舟逝顿住脚步:“天色晚了,我们还是在客栈休息一晚吧,晚上上山不安全。”
沐云商盯着自己被江舟逝牵着的手,又抬头看江舟逝的神情。
少年在眼神看过来时轻轻撇开,脚尖不自觉地踢着路边的土尘,牵着的手却是一直没有松开。
“确实不安全。”沐云商这样说着,反手拉着江舟逝向前跑去,“所以我们快快到达客栈休息吧!”
*
沐云商侧躺在客栈的床上,面朝着里侧,床板有些硬,但和江舟逝家中也无甚大区别,只是被子似乎常年不拉出去见太阳,带着一股干涩的灰尘味。
她有些不太适应,思索良久,还是只拉过一个角盖在肚子上。
其实她不是一个会容易不适应新环境的人,只是今晚总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她翻了个身,对着没有床笠遮挡的床外。
江舟逝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本来是想定两间房的,结果江舟逝觉得钱财来之不易,坚决不同意,强硬要求自己在边上打地铺即可。
沐云商还是妥协了,想着自己作为修仙者随便睡睡,把床留给江舟逝就好。
结果江舟逝又是一个死活不同意,坚称沐云商依旧是病患,断没有让病患睡地上,他一个身体康健的人躺床上的道理。
沐云商没有争过江舟逝,还是妥协了。
于是江舟逝心满意足地铺了团旧棉絮铺垫,随意地躺下休息。
“唉。”
沐云商细细观察着江舟逝,蓦地叹了一口气,好像一切都很好的样子,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怪异。
天道……
在她出事后几乎没了声响,难不成觉得她难堪大任,不打算指点她了?
床边有了动静。
沐云商视线扫下去,发现少年修长的手指,虚虚地搭在床沿上,根根骨节分明。
没有帷幕遮蔽外面场景的床,确实不太好。
不自觉的,沐云商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想法。
原来这房间居然这么小,江舟逝随意一搭手,就能碰到床沿。
沐云商几乎不假思索,想要拉起江舟逝的手放下去,那只手却动了。
它借着床沿用力,撑起半个身子,披散的头发盖住肩头,少年的脸就这样出现在沐云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