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下手机,又瞧了一眼备注,心里想着是不是打错了。
“妈,你有什么——”
手机再次贴回耳朵时,他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笑,放在周遭嘈杂的环境里却格外明显。
林洛心中徒然升起一股隐隐的预感。
紧接着,那头“砰”的一声巨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护士逐渐放大的惊呼声。
“2床又割腕了!快准备抢救!”
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来回踏踏,像一万匹奔马在林洛心头上奔腾。
林洛浑身冰凉,松开了行李,两只手颤颤巍巍一起攥住了手机,“妈?”
他边往机场外跑边一个劲儿的喊妈。
风先吹乱了他的头发,而后雨水又将他浑身浇湿。
杂乱的发丝抱团成簇耷拉在头上,单薄的t恤贴在身上,狼狈的模样一路上引人侧目。
他跑了一路,愣是没拦到一辆车,不得不承认,人一旦背时起来,连机场都打不到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没停,林洛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分秒不敢拿下来。
他只能在众口纷杂的话语间依稀辨别洛文英的情况。
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妈要是没了,他真的会疯。
洛文英的病时好时坏,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坏的。
说实话,对于林洛来说,是累赘。
而对双方来说,彼此都是折磨自己的罪魁祸首。
他精神恍惚的时候,也想过洛文英要是哪天没了,是不是算一种解脱。
可每回想到最后他就睡着了,一直没有后话。
直到今天,他终于得到了每每“无疾而终”的答案。
洛文英要是没了,他大概会跟着她去。
到达医院时洛文英还在抢救室里抢救。
林洛踉跄着一个个门牌号找,终于找到了地方,刚准备闯进去,被护士拦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眶通红,看着跟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护士吓一跳。
“你,你没事吧,先生?”
“我找我妈,”林洛双腿发软,抓着护士的手,喉咙干涩,他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楚,说:“洛文英,叫洛文英。”
“我妈,她怎么样了?”
护士说:“你是家属吗,医生还在处理,你先到旁边坐会儿。”
林洛顺着墙滑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整个人失魂落魄,瘫软地靠着墙。
他垂头十指没在发丝里,心跳声明明异常平稳,头却感觉要炸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头发还在一滴滴往下淌水,不知道滴到第几滴时,门忽然开了。
林洛条件反射一样立马站了起来,“怎么样了医生?”
他从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我妈怎么样了?严重吗?”
一旁的护士跟医生说了一声,两人点了点头,医生说:“病人目前暂时没生命危险了。”
“但是,”医生整张脸都被口罩罩着,就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看着林洛,顿了一下,斟酌道:“我建议转疗养院,要找24小时的专业看护守着。”
“或者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反正24小时都得派人守着,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医院……没有人力能一直守着。”
林洛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依旧吊着。
以前洛文英发病没那么频繁,也很少有自杀倾向,发病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是责骂林洛。
骂的是难听了些,可好歹她不作践自己。
现在越来越频繁的发病,还有了自杀倾向,只能说明她的病越来越严重。
这回是救过来了,可下回呢,以后呢。
她还能有几次的“幸运”能用。
林洛挤出一个笑,跟医生道了谢,又坐回了长椅上。
从太阳正烈坐到屋里需要灯光来驱散黑暗,林洛眼皮子都没敢多眨几下。
他逐渐发现,自己竟然还有持续三分钟都不用眨眼的潜质。
好像演戏时又能多个技能了,是好事,可为什么连不经意的笑都那么苦。
“你醒了?”
床单被套窸窣的响动惊动了林洛,他机敏地看向洛文英。
洛文英一双眸子淡如死水,脸色苍白,才一个月时间,她貌似比之前更瘦了,整个人皮肉萎缩,骨骼渐现。
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侧眸看向林洛,就只是看着,不说话。
林洛将粥递到她面前,温柔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洛文英依旧不说话。
林洛放下粥,又拿起水,讨好似的笑着说:“那水呢?要不要先喝点儿水?”
“我为什么还会见到你。”洛文英说。
林洛的笑僵在脸上,“要不我给你削个苹果吧,你最爱吃了。”
说着,就随手拿了个苹果,可准备拿刀的时候,又僵住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刀,也不能有刀。
“怎么不削了。”洛文英说。
现在只有林洛一个人守着,他一刻都不敢出门,于是堆笑着跟她打商量:“要不还是喝粥吧,吃粥好。”
洛文英忽然勾起笑,整张脸上颧骨高突,皮肉凹陷,笑起来诡异又虚弱,“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