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那小子成年后第一次跟我示弱来着。”顾宁补充道。
他环顾四周,瞎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坐在了这间屋子里唯一能下得了屁股的床上。
“要不是我,就你那一副死了好几天的样子,搞不好现在都已经躺在解剖台上等着查明死因了。”顾宁恶狠狠夸张道。
他悄悄观察了林洛一眼,见他一副走神不走心的模样,小心翼翼道:“怎么,你妈又给你施压了?”
林洛抬头,“……没有。”
“跟我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顾宁搭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我没有能让这两者平衡的办法。”林洛说:“这是一道单选题,我选择了一边,另一边就会因为我而受伤。”
“你懂吗?”
林洛甩了甩头,“而我,只是一根做选择的导火索。”
顾宁跟小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顾宁安慰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迟迟落不下,憋了半天,也只脱口了一句,“生活还要继续。”
这话在理,林洛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也不会迟迟没敢彻底了无牵挂的逃避。
逃避只是暂时的,只要矛盾存在,无论他逃去哪儿,麻烦都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找上门。
洛文英的医药费不是比小数目,他不能一直依靠顾宁救济。
他得创造价值,不然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这三天里,窗帘一拉,就没了日夜之分。
时间没了概念,黑暗给他提供庇护,带来安全感,除了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之外,什么都好。
林洛搓了把脸,努力瞪大了眼睛,堆起笑对顾宁说:“给我接了什么活儿。”
顾宁撇撇嘴,佯装嫌恶地将人上下扫视了一番,“就以这种形象?”
林洛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破老头背心,讪讪道:“收拾收拾还能使。”
他凑到顾宁身边,岔开话题八卦道:“你跟明总的事……”
“就,就那样呗,老样子。”
“明家……没为难你吧?”林洛问道。
顾宁的处境不比他强多少。
据说顾家的生意近年来大多都在亏,也就勉强维持个明面上的体面。
跟明家攀上关系讲白了就是商业联姻,还是顾家高攀的那种。
要不是顾宁他姐顾如意早就心有所属,誓死不肯顺从他老子去联姻,还连夜出逃……
估计顾宁跟明松钦就不会有这么一段“孽缘”了。
林洛不知如何开口,只有硬宽慰道:“放心吧,有明松钦扛着呢,明叔……犟不过他的。”
顾宁神情复杂地看了林洛一眼,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但愿吧。”顾宁叹了口气。
“那个……”一直在旁边干站着的小李举手插了一嘴进来。
两人后知后觉看向他。
“要不咱们边走边说?”小李提议道。
“我哥还在下面等着呢,怪难等的……”
“喔!”顾宁一拍脑门,伸手就抓住了林洛的胳膊,又要把他从被子里往外拽。
“差点忘了,今天要去谈关于《了无疑》继续拍摄的事来着。”
“《了无疑》?”
林洛接过小李递来的干净衣服,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疑惑道:“导演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当然,”顾宁一路跟了上去,被林洛制止在了门口,“你别看项目不算顶级,可投资人给的都是真金白银,每耽搁一天都是在烧投资人的钱。”
“你自己算算,这都亏多少了。”
十分钟后,林洛打开了门,整个浴室里烟雾缭绕。
顾宁自然拿起梳子给林洛梳了梳。
林洛吐了牙膏泡沫,搓了把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顾宁,“可周挽不是还被他爹关着?”
等毛巾擦干脸后,顾宁顺势接上下一道程序,边帮林洛整理衣领边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整理完毕,他满意地拍了拍林洛的肩膀,抬眸看他,笑得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洛火速收拾了一下,拎着个大垃圾袋往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视线恰巧扫到鞋柜上的旧皮卡丘钥匙扣,停住了步子。
“怎么了?愣什么。”顾宁的视线随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都装密码锁了你还留个破钥匙圈干嘛。”
说着,一把抓了钥匙扣塞他手里,“想拿就快拿着,别磨磨蹭蹭了,人还等着呢。”
他拉着迟钝的林洛就往外走。
钥匙扣很轻,拿手上压根没什么重量,可上面坠了枚崭新的钥匙,忽然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等一下。”林洛说。
他用钥匙插进了锁里,“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的猜想,也验证成功了。
林洛被顾宁拽着边走边掂了掂那个终于挂上钥匙,完成使命了的钥匙扣,然后紧紧攥在了手里。
十多天前,周挽无意间把这个破旧的钥匙扣还给了林洛。
那时,还只是一个钥匙扣。
而三天前,他也是带着一串空钥匙扣,按着一猜即中的密码——林洛本人的生日,进来的。
没人能往他的钥匙扣上塞一枚跟自己家的锁完全匹配的钥匙。
除了这家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