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顾宁说。
他手里拿的临摹纸很薄,林洛稍稍动一下都可能戳破,转眼又戳破一张。
顾宁重新从桌上拽了一张,抵在林洛后脖颈的牙印上,就着台灯的光亮一笔一划细细描绘了起来。
“没想到你俩还挺有情趣。”顾宁调笑道。
林洛红了脸,“就,糊里糊涂答应他了,总归得给个交代。”
顾宁只需瞧一眼就能摸清周挽那点小心思,继而联想到林洛这耳根子软的是怎么“中了圈套”。
他故意道:“他一个Omega难道还想标记你不成?”
“你不觉得臊得慌吗,这也能忍?”
林洛看向一旁熟睡中还挂着笑意的周挽,仔细想了想,诚恳道:“Omega怎么了,好歹是个男人,那玩意儿也不是白长的。”
他开玩笑道:“他喜欢我,又无法真正标记我,我还他一个临时标记的印记,也算是个交代吧。”
顾宁撇了撇嘴,压着笑,阴阳怪气酸道:“哟哟哟,‘他喜欢我’,”他弯腰将头伸到林洛面前,饶有兴趣道:“你俩什么时候那么亲了?”
“先前的问题全都解决了?坚不可摧的信任就此建立啦?”
“算是吧,”林洛照着他的样撇了撇嘴,挑眉摊手道:“兄弟一直这么自信。”
顾宁推了推他,“少来,”他轻嗤道:“不知道几个小时前还在‘自舔伤口’的人是谁。”
随着他动作的落下,后颈那张临摹纸又给戳破了,顾宁彻底被那张破纸激怒了。
他把笔和纸往一旁随意一扔,耐心全部被耗尽了,气愤道:“干脆现在就去把这个破印记纹上,省得多事。”
说着,他就翻了翻手机通讯录。
林洛一看时间,凌晨三点,犹豫道:“不大好吧,这个点打扰人家——”
他原先是想等天一亮,就去把这个牙印一样的“腺体临时标记”印记纹在它该呆的地方,可又怕天亮后牙印淡去,只能先让顾宁帮忙临摹下来。
不等林洛说完,顾宁手里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
“好,”不知那边说了什么,顾宁朝那边回道:“半小时后见。”
在林洛愣怔的视线里,顾宁挂断了电话,他捞起一旁的外套,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朝林洛说:“走吧。”
林洛又瞧了眼刚才非得呆在自己身边才肯睡去的周挽,不置可否。略加思索后,他也理正了衣冠站了起来。
两人离去的背影匆匆,外头天还有些灰黑,车灯亮起的瞬间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随着光亮的逐渐远去,二楼窗边的人影也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推着轮椅回到了床边,暖黄的光亮只能描绘他单薄的肩膀,落寞将他整个人占据。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厚实笔记本,缓缓翻了起来。
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人的详细信息资料。
他一一查看了一小会儿,最后才翻到了林洛的空间。
他指尖轻轻划过林洛的照片,勾绘着林洛的轮廓。
神色晦暗不明,口中轻喃,“喜欢。”
三小时后,天光大亮。
两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林洛一边轻抚着贴着贴布还阵阵酥麻疼痛的后颈,一边拿出手机瞧了一眼。
果不其然,数十条未接电话赫然挂在消息栏里。
他抬眸时,顾宁已经把自己的手机也举到了他跟前,抱怨道:“你家狗子也太粘人了。”
林洛尴尬笑了笑,接起了新打进来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洛哥。”周挽迫不及待道。
“有点事,先回来了。”林洛简洁道。
那头响起拖鞋匆匆碾过木质楼梯下楼的声响,伴随着车解锁的声音,周挽说:“我们成功了,我爸不关我了,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找你。”
“那个,我们过两天再见吧要不,”林洛看了眼一旁看好戏的顾宁,脸红心跳地瞎说:“顾宁给我安排了工作,要去出差几天。”
拖鞋的声音止住了,周挽停在了原地,失落道:“好吧。”
“我会在‘我们家’等你。”
“嗯。”林洛挂了电话。
“我?”顾宁指着自己,“给你安排了工作?还出差?”
见林洛不说话,他视线落在他颈后的贴布上,啧道:“我说你也别太爱了!恋爱脑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林洛苦笑,下意识收回揉着贴布处伤口的手,心想应该没有比顾宁更懂得“恋爱脑很危险”的人了。
他索性承认道:“也不全是不想他担心吧。”
“我找到个疗养院,这几天还得把我妈安置好。”
顾宁深深望了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半晌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洛的手臂说:“近期你放心照顾好阿姨吧,不用担心《了无疑》的事,有我跟明松钦盯着呢。”
“有了周氏的介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林洛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只要提到洛文英,他就会条件反射地变得沉重。
林洛挤出一个笑,心生愧疚,反而宽慰顾宁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宁一顿,也笑着说:“会好起来的。”
是心理暗示,也是魔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