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楹心中想着,脚步不由的慢了下来,逐渐落后于众人。好在宫中的女官都是沉稳识体的,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能及时应对。她顺着人群走着,但脚步却逐渐放慢,直接从队列的腰部,落到了最后。
“本官的衣裙湿了,去更衣之后再来。”曲元楹对着后面的宫女说道。
“是,奴婢会和舒妃娘娘和尚宫大人讲清的。”衣着不整的祭拜祖先,真算下来罪可大多了。更何况面前的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正七品的掌言,她可得罪不起。
曲元楹点点头,步履端庄的转身离去,直到经过了一个拐角,她扭头确认附近没什么人了之后,才放心加快了步伐。
清晨雪可谓是越下越大,虽然地上已然被侍女清扫过,但地上却还是有了一层薄雪,走起来都有些滑,更别提小跑了。再加上她这身朝服——华丽有余,利索不足。等她哪日成为了传闻中的女官最高等级正三品——昭仪,她一定要命尚衣局的人把这身烦人衣服给改了。
想到此处,她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幼时最崇拜的人就是“舌战群儒”的文官,喜欢看着画本子里登阁拜相的故事,虽然画本子里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男子,但是她会自动把这些人换成自己。年初时她以为凭借自己的军工,能给自己换一个武官的职位,甚至还想好了,如果给了自己这个官位,她就要上书,成名自己的溯源,恳求皇帝把武官换成文官。
可谁曾想自己所有的预想都落空了,纯属就是自己在妄想。如今自己的要求竟然已经沦落到了换一件“合身”的朝服,她在心中可谓是不断地叹气。
心中想着,但是她的脚下可是一步都没停,她想偷摸着去皇后在天坛的临时宫殿。脑中快速的铺着整个天坛的地图,好在她早有准备,前几日就已经把天坛的地图,甚至各个宫殿的人,包括一些人在哪里任职,她都一清二楚。
本来以为是自己多虑了,谁曾想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若是路上遇到了人,她就快步走,低着头;若是周围没有人,她就一手提着裙子,一边小跑着。
眼见着快要到皇后的宫殿外,曲元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头上的金钗,把其中一支摘下藏到了袖口的夹层中,还确保头上的几只支能够在关键时刻拔出。
自从她随家人去幽州之后,就有了改造自己首饰的习惯,这个习惯到了京都之后更是。如今她首饰盒子里的首饰,总是有两套一模一样的,一套放在明面上,是没有被自己改造过的;另一套被自己偷偷藏着,全部都是改造过的。若是她今日戴了哪些首饰,她也会把这些首饰从明面上的妆匣中拿走,确保没人能发现。除此之外,她还会换着戴,确保没有被自己“动手脚”的首饰上也有用过的迹象,这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曲元楹左右看着,确保周围没有在暗处埋伏,她才绕到了宫殿的后侧——她打算先进去看一下虚实,万一自己贸然前去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她靠着墙,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墙内没人之后,这才放心翻墙而入。她一路顺着墙边走着,脚步声几不可闻,越靠近皇后的主殿,就越能听清殿中似乎有两人在“争吵”。
准确的讲这也不叫争吵,她走的越近,越能听清,是一个男子带着些冷嘲热讽的话语,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却尽显冷漠和疲惫。一副面前的人在胡闹的样子。
殿外有几个太监在看守,还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侍卫。皇帝当真是不在乎自己的命,亦或者说,对自己很自信。
曲元楹摸着边,到了正殿的侧窗边,透过窗纸,她能看到二人的身影。一个身姿端正的坐在榻上,一个站在殿内,肢体动作倒是夸张无比。
“这么多年,朕也算的上是对你倾尽了所有的心力——这宫中女子想要的一切,朕都给了你。”
曲元楹透过窗纸,只能看到皇后纤弱的身影——皇后这些年的身体是每况愈下,秦王甚是担心。皇后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只字未发,好像面前的人同她没有半分关系一样。
皇帝见她这样,更是怒不可及,直接大步向前,一把拽住皇后的胳膊。皇后本就身子瘦弱,根本经不起皇帝这么用力,直接顺着皇帝的力道,摔倒了地上。
这下皇帝倒是变了神色,就连语调的变的柔和起来。甚至都“亲自”弯腰,把皇后扶回了榻上,“山月,你可有摔着?身子可有哪处不适,快快告诉朕!”
皇后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出,扭头看着皇帝,眼中全是厌恶,“这么多年了,你可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当年诬陷我家造反,抄了我家之后,也是这副样子。”
但皇帝却对此颇为满意,“真好。十几年来你总是对朕不冷不淡,毕恭毕敬的,如今可算是带了些情绪,朕真的是高兴。”
闻言,皇后立刻敛回了神色,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但皇帝依旧兴致勃勃,“你恨朕,不就是因为当年爱过朕吗。因爱生狠,因爱生恨。”他细细琢磨着这个词,一脸陶醉的模样。
“朕很是满意。”他话锋突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前你为了你家人的性命,对我有所忍耐。今日可算是把对朕的厌恶表现了出来,不就是因为秦王要造反了,你觉得我快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