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行,余初晏恶狠狠地想:既然都死了就老老实实进入轮回好了!
凭借强大的意志,余初晏顶着这些不断重复的幻觉,开始净化怨魂。
到了她身体里,还想出去为祸人间,怎么可能!问过她的意思了吗!
见精神冲撞不管用,怨魂们集结大量阴气,于余初晏四体百骸内游走。
想要借以□□的疼痛,消磨余初晏的意志。
余初晏头疼得青筋暴起,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数十万人在脑子的大合唱,唱得还各不一样,吵得她心中暴躁。
在一把阳火把她们都烧了和得净化她们之间反复横跳。
她干脆抄起凤鸣琴,弹上两曲,试图像沈观月的琴音般安抚体内躁动的亡魂。
可惜她那杂乱无章的音律,如同魔音贯耳,反而让怨魂们更加愤怒。
混乱中,余初晏瞥一眼日冕,子时还未过半。
幻觉还在加重,耳边循环着各种破碎的窃窃私语。
悲伤与暴虐反复拉扯余初晏的意识,她感觉自己要被分成三份。
一份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一份迫切地想要毁灭眼前的所有,另一份却消沉地想不如就这样不管不顾好好睡上一觉。
大巫的天眼肯定预知到了此时的一切,余初晏想起她曾经说自己未必能撑住。
耳边的呓语又在胡乱蛊惑:“连大巫都说你撑不住,何苦一直坚持……”
“为何不愿放我等自由!”
“你不过是顺应了预言……你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你与那些魔修有何区别!”
好吵啊,余初晏如同老僧入定般躺平在小塌上。
不论这些亡魂说什么,她都屹然不动。
除开抵御阴气,护住心脉,其他都不管。
任由怨魂折腾,反正除了疼痛感,她们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忽然,她放佛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琴音。
旋律一遍又一遍循环,像是有人固执地在弹奏,想要将琴音传达至她耳边。
起先这琴音太小了,余初晏几乎没办法听清。
但随着她专注于琴音,侧耳倾听,旋律声越来越大,穿透了结界,直击她的灵魂。
余初晏睁开眼,抬手撤去了结界。
一瞬间那琴音甚至有几分震耳,盖过了所有的混乱。
只余下陌生却动听的旋律在脑中回荡。
在琴音的安抚下,亡魂像是陷入沉睡,不再有任何动作。
太过安静,余初晏脑中仿佛还留有余音。
没有了亡魂的里应外合,余初晏专心驱散体内的阴气,很快四肢重新回归温暖。
而体外的阴气失去目标,又感受到乾坤鼎,纷纷唯恐避让不及地躲开。
在她吐纳调息时,乐声从未停歇,直到圆月归隐。
这是余初晏第一次经历太阴之时,她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些亡魂。
待她稳固心境张开眼,天已经蒙蒙发亮,沈观月居然还在弹琴。
余初晏已经猜到何人在弹琴,凡人之躯却能让琴音中带有灵力的她只见过一人。
随着旋律持续,她意识到不对,弹奏这么久对凡人来说不算易事。
果不其然,她闪身来到沈观月身边,便瞧见他苍白的脸色与献血淋漓的双手。
直到余初晏握住他的手腕,那琴音才被迫中断,左手还在弦上捻动着,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动作。
沈观月抬眼,嘴角溢出清浅的微笑。
余初晏说不上什么心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多谢,你不必如此的。”
“仙师不必介怀,观月自愿为之。”说罢,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在他栽倒前,余初晏扶住了他。
看他身子都冻僵了,余初晏输了一缕灵力给他,免得他冻坏。
沈观月弹琴之地就在她暂居的小屋门前,夜里山风很大且凉意十足,他还只着春裳。
隔着一层结界,要将琴声传达给几乎封闭五感的余初晏,难上加难。
偏偏沈观月做到了,余初晏也不知他从何时开始奏乐,总归时间不短。
她将沈观月挪到小榻上,好在榻上留有棉被,给人细细裹上。
这才专心处理起他手上的伤口。
沈观月的手很冷,因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即使他陷入睡梦中也在轻轻颤动着。
余初晏凝水洗去凝固的鲜血,发现他掌心有一道伤疤。
疤痕很大,即使愈合了也能看出当初伤得很重,几乎要将他的手掌贯穿。
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抵是常弹琴留下的。
指关节侧边也有,不知是作何留下的。
昨日看沈观月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余初晏便知他是爱琴之人,如今右手指甲具崩裂,可想而知不久前的他用了多大的力。
又欠下他一个人情,余初晏闷闷不乐。
她确实有所触动,但实在搞不懂沈观月为何对她一个仅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如此付出。
是因为大巫嘱咐,还是说希望她能成为月凰国师。
就算别有所图,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不怪余初晏多心,实在是自谢昀宸之后,控制不住多想。
“你又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呢?”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