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就是沈观月,在他出生的当日,他的父侍服毒自尽了,结束了他与帝王长达十五年的爱恨情仇。
听完这些余初晏的表情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精彩形容,纠结、困惑、迷茫各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她脸上。
她果然不能理解凡人。
“陛下虽然坐拥江山、儿郎双全,是全月凰最尊贵之人,在孤独寂寞之余仍会怀念你的父侍?”
沈观月回了一个仙师果然无所不知的眼神。
难怪青渊人喜欢写这种话本子,原来是写实啊!余初晏欲言又止。
“所以陛下不喜你,是因为她觉得你的出生害死了你的父侍。实际上真正害死他的是陛下自己,她不过是迁怒而已。”
沈观月笑了笑,笑里有自嘲有释然,“人怎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
余初晏不理解,喜欢却又伤害,那这份“喜欢”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的借口。
就像是谢昀宸,同样口说喜欢她,却违背她的意愿,用尽手段洗去她的记忆,试图折断她的羽翼,将她锁在他身边。
这如果也能称为“喜欢”,那她也挺“喜欢”谢昀宸的,喜欢到毁了他的基业、要了他的性命!
再者,害死心爱之人后迁怒子辈也太过分了!
余初晏早知有不喜孩子的母亲存在,每次遇上仍会生出感同身受的愤怒。
她问沈观月:“那你呢?陛下这般待你,你如何想?”
“母皇她其实待我不错。”沈观月回想这二十余年。
爱屋及乌,恨屋及乌,沈知意对沈观月的情感很复杂。
幼时甚少见他,对待他的态度还不如几位兄长,衣食住行却样样顶尖。
沈观月甚至有资格与太子同门学习;能够拥有自己的侍卫与暗卫,虽说母皇一句话便能夺走;能够在成年后久居宫中不嫁人,只因他不愿;能够参与朝中政事;能够随时前往巫族面见大巫,这是太子才拥有的殊荣。
同样的,母皇能放任几位兄长欺凌他,牵扯太子才会即刻惩罚;能容许宫中下人肆意辱没他;还会随意借口打杀他亲近的下人,直到他在这深宫中再无其他可信任、可亲近之人。
他就像一只风筝,看似华丽自由,实则锁住他的线紧紧攥在母皇手中。
沈观月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无法割舍对月凰帝的感情。
人很难做到同家人割舍,尤其是母亲。皇室中母郎关系还带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君臣关系。
余初晏无法轻飘飘地说出诸如“你母亲只是在利用你,你应该清醒点”此类的话,那样太高高在上了。
她静静地由着沈观月平复心绪,道:“那日丹羽楼中,若我不在,你原本打算如何脱身?”
“轮休的金翎卫常去丹羽楼听书。”沈观月早替自己想好了退路,何况当时他身边还有暗卫,虽说是母皇用于监视他的,本身也是一种“保护”。
好在这些暗卫进不来国师府,唯有在国师府他才能得片刻自在。
说着,沈观月扬眉一笑,这回是真情实意的笑容,“仙师最后不是来了吗?仙师才是,分明知晓被算计了,为何入局?”
“因为你。”余初晏回。
在她专注的目光下,沈观月心跳得有些快。
大抵是灯光太过昏暗,他瞧不真切余初晏眼中的情绪,将那情深当了真。
心焦之下他将榻的小窗打开,寒风拂面才令他稍微冷静些。
不知何时天空泛起鱼肚白,天边的星光逐渐被日光遮去。
沈观月鼓起勇气回首,想要问余初晏那句话究竟有何意思。
余初晏来到榻前,并未看他,而是仰望着窗外的天,“沈观月,对你自己好点。”
如果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一味等待他人拯救未免也太逊色了,只有弱者才会总是等待。
“你能挣脱铃声的控制,就有能力走得更远。”余初晏侧首与沈观月对视,“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吧。”
沈观月怔愣,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明了不是吗?甚至在此刻那个念头达到顶峰——
如同宿命般,他在出使青渊时遇见了余初晏。与三十年不同,无论是如今的青渊还是余初晏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存在。
母皇透过暗卫猜到了他的心思,难得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但命运似乎更眷顾他,一年后的今日,他能与余初晏面对面相坐。
不再隔着家国仇恨,更没有强夺伤害。
“仙师承诺的条件,我已经想好了。”沈观月跪于榻上,脊背虽挺直,后颈与头低垂着,这是一个顺从的姿势。
如果他非得是风筝,那便换个牵引者罢。他已经受够了只能仰望天空,他要朝天而去。
余初晏心有所感,心神从府外敲门金翎卫转至沈观月身上。
他柔声道:“我希望——仙师你能娶我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