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月手一松,匕首怦然落地,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母亲先想杀我……我才……母亲她……我不想伤害母亲的……”
越解释越激动,沈观月全身都在颤抖,手不停地在身上擦拭着,“她不该那么说阿晏……阿晏怎么会想伤害母亲……”
余初晏不知短短时间里沈观月经历了什么,如今的他仿若一只惊弓之鸟,整个人已在崩溃的边缘,浑身体温低得吓人。
余初晏叹气,将沈观月的头强行按在怀中,抚着他的后背,耐心等他恢复。
宇文芜攥紧手中的扇子,不知忆起了什么,唇角紧抿,脸色难看。
半响沈观月终于冷静了些,他哑声痛苦道:“阿晏,我亲手杀了母亲……我是罪人!我怎能作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我该以死赔罪……可我却不敢也不愿,我错了吗?”
他一直磕磕绊绊说着对不起,闭眼不敢去瞧母亲的尸首。
已经杀了自己好几个亲兄弟,正准备杀更多并谋划取代亲爹的宇文芜:……
同样打算弄得亲生父母家破人亡的余初晏:……
“这都是假的。”余初晏干巴巴地安慰。
“不!这是真的!”沈观月激烈地反驳了她。
余初晏捧着沈观月的脸,低头与他对视,“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只需要听我的!这是陷阱,她人为你精心准备的陷阱。而我会将你带出去,懂了吗?”
她眼中的平静与笃定感染了沈观月,后者直愣愣睁着眼,半响眼泪骤然决堤。
余初晏点了点他的眉心,“害怕就闭上眼,不听不看不想,之后交给我。”
沈观月听话地闭眼,紧紧靠在她怀中,“好,我听阿晏的。”
全然信任的模样如同待宰的羔羊,将自己全身心献祭给她人。
这种莫名的纯真令宇文芜心中生出恨意,他此先居然一直输给这种人。
莫非余初晏就喜欢这种脆弱感?
他尝试着做出无辜纯然的模样,成功将自己恶心到。
越发看不需要刻意演就能达到效果的赵景泽和沈观月不顺眼。
眼见余初晏准备为沈家主敛容,他凑了过去,故意大声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之前分明都不是沈观月动的手啊,这回可会有何不同?”
闭眼靠在余初晏身边的沈观月身子一震,羽睫不安地颤动着。
余初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替假沈知意合上双眼。
她的动作堪称迅速,草草给假沈知意打理了一下,她总感觉这一幕诡异极了。
毕竟沈知意并没有死,等她离开幻境,感觉短时间不会想面对月凰帝了。
“接下来找到杜远松,杀了他。”
平静地说出了一些残忍的话。
虽然只是猜测,真相八九不离十了,余初晏知晓了为何她分明杀死了命修,幻境却并未结束的缘由。
在这幻境中有两名“命修”。
青渊曾猜测命修一体双魂,余初晏当时并未太在意。如今想来青渊是对的,命修是一魂,布置并支撑阵法运转的是另一魂。
前者实力正是余初晏感知的金丹期,而后者实力未知,恐怕不亚于余初晏。
一体双魂世间罕有,寻常修真者哪能思及这个方向,不断追逐命修正落了另一魂的下怀。
将余初晏和其他几人困在幻境中越久,对命修她们越有利。
好在青渊拥有传承记忆,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并预警了她,余初晏一时半会还真寻不到破阵之法。
至于另一魂的身份已经明了,沈观月记忆中唯一空缺的、能够被随意取代的唯有父亲杜远松。
“观月你知晓他在那吧。”余初晏侧首问。
沈观月长久的沉默,宇文芜恨不得用刑逼问他。
余初晏淡淡道:“有人假扮你的阿父,欲害你与你母亲,杀了她一切才会归位。”
一语直戳要害,沈观月几经挣扎,缓缓睁开眼,“他就在……”
“余初晏——快看我们将谁带来了!”
雀跃的男声打破了房中的沉寂的氛围,赵景泽的身影出现在大开的房门外。
他口中的人,指的是身后谢昀宸手中五花大绑的杜远松。
“方才我们四处寻你,我一眼瞧见了鬼鬼祟祟的杜夫人——哦现在可不能叫他杜夫人了——”
赵景泽兴奋地邀功,进到房中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家主为何又身亡了,他们还是没赶得及吗?
落后他半步的谢昀宸臭着脸,自始至终动手出力的都是他,姓赵的不过嚷嚷几声,功劳倒全抢走了。
尤其是余初晏还对着人浅浅一笑。
谢昀宸随手将人抛至余初晏身前,冰冷的目光落到沈观月身上,对余初晏道:“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他。”
看是他的剑更快,还是沈观月轮回更快。
余初晏瞥他一眼没有回话,她看向杜远松,脸上被人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腿骨扭曲错位,已然被人打断。
沈观月信了余初晏所说,他的阿父是妖人假冒,见到“阿父”浑身狼狈仍是按捺不住瞪视了谢昀宸。
谢昀宸冷笑,剑尖一晃。
“谢昀宸!”余初晏呵斥,两指接住了他的剑锋,但凡她慢上一步,沈观月已经瞎了。
谢昀宸卸了力,轻蔑地居高临下,“下回再这么望我,即使阿晏护着你,我也会挖了你的眼睛。”
沈观月垂首躲至余初晏身后,避开了他的锋芒。
换来了宇文芜一声冷嗤,一个莽夫,一个懦夫。
赵景泽视线在盖着白布的沈家主身上掠过,仿佛并未发觉谢沈两人的矛盾,强装镇定问:“余初晏,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嗯,还有个傻的。
果然还是他更适合阿晏。
宇文芜不介意成为余初晏的刀,他轻叩扇中机关,普通的扇骨中利器凸出。
他抬扇剜向杜远松的命脉——
终于就要结束了,余初晏这回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了!
杜远松抬头,嘴角带着诡谲的笑意。
“噗——”
利器刺穿□□的声音格外突兀。
余初晏低头,短刃从后背贯穿了她的胸口。
本该死去的假沈知意半趴在她背上,靠在她耳边低语:“你猜错了,余初晏,是我赢了。”
“阿晏——”
在幻境瓦解前,余初晏视野里四个人同时朝她扑来。
在触到她的一瞬间,全都化作了灰色的碎片,与命修的身影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