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榻上铺着软垫,上摆着一张特意为沈观月准备的琴桌。榻旁的架子上摆了些沈观月喜好的茶与保养琴的工具,以及他雕好送来的摆件。
至于房中花植,则是秀文隔三差五来换新的。
宇文芜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虽然领地范围只有一间房大小,对房间里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嗤之以鼻。
他偷瞄两眼身后的余初晏,甩了外衣擅自踏上床前踏脚,“这两日我就住在这了,有些小,不及我在安京王府里的大床。”
“那你回你自己家去。”余初晏捡起地上的外衣扔一旁椅子上,“我去备热水,你去洗干净!”
就算用过除尘术了,余初晏觉得凡人还是得用热水洗过才算干净。
宇文芜不听,转眼就只剩贴身衣裤,钻进被窝里,闷闷回:“我来之前沐浴过了!”
他移进最里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余初晏快来。
余初晏说自己在榻上修炼就好。
宇文芜立刻不高兴了,扑上来拦着余初晏不让她走,撒泼打滚,“不行,今天我是寿星,你得听我的!”
“……你是天王老子我都不听,我要修炼!”
“你不听我就吊死在你房间!做鬼都不放过你!”
余初晏闭眼又睁开,她做什么烂好心把人放进来,不如让他死外头得了。
“你老实睡觉,我修炼,别逼我再把你扔出去。”
见她妥协,宇文芜安分了,重新躺回去。
余初晏在床沿盘腿打坐,他就趴人膝头,还调整了半天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
“你又要做什么?”余初晏没睁眼,语气不耐地问。
宇文芜没回话,安静得像睡着了。
以为他真睡着了,她低头一瞧,宇文芜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余初晏伸手就能触到他挺翘的睫毛,顺从本心她用指腹拨弄了几下。
宇文芜觉得痒,扭头避开,“别手痒。”
“你睡在我床上,趴在我膝盖上,摸你一下不得?”余初晏理直气壮,按着他肩就要摸。
宇文芜眼波一转,“好啊,你想摸的话,不如摸点其他地方。”
抓着余初晏的手,引着她往下蹭过他如玉的锁骨、胸口,再往里探时余初晏猛地抽回了手。
看宇文芜嘚瑟的表情,也不知道被占便宜的到底是谁,余初晏很不爽,使劲把人推到一旁,背对他坐着。
没一会宇文芜再次缠了上来,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尾脊处。
“你到底睡不睡?”
“余初晏,给我取个字吧。”
宇文芜的声音闷闷地。
男子冠而字,通常由关系极佳的长辈赐字,宇文芜没有那种长辈,更不想自己取。
连表字都要自己取,那未免太可怜了。
余初晏没动静,宇文芜赌气说:“你总管我叫小草,那我便叫宇文小草罢了。”
没人疼没人要,随处可见的一根草。
“那就叫这个罢。”余初晏认可,怎么不算是她取的呢!
后背贴着的热源撤开了,一阵窸窸窣窣宇文芜离她远远的,贴墙躺着,大抵是气闷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余初晏扭头看到小草儿缩在墙边孤苦无依的模样,她挪过去说:“我逗你的。”
宇文芜肩膀一扭,顶开余初晏探过来的手。
“小草儿,你不能不讲道理,这可是你说的要叫这个。”余初晏凑到他肩颈处,“再说小草不是挺好听的吗……”
瞥见他泛红的眼尾与颤动的睫羽,余初晏收了声,心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指着她来哄。
“就叫芃来好了,沃野千里,芃芃春来。虽说你觉得芜是荒芜之意,怎么就不能是芃来呢。”
芃来多好啊,小草儿还生在冬末,没几天便是新春。
虽说芃来通蓬莱,寻常人压不住这个字,不过小草儿可是真龙,意大的名字反而更助他。
宇文芜意动,但觉得偷偷掉眼泪被发现丢人,将脸埋得更深,还在嘴硬:“我觉得小草更好听。”
“小草儿只能我叫,外人唤你芃来好了。”
“芃来,蓬莱。”宇文芜呢喃着这个名字,“你们修真者最后都要去往蓬莱极乐世界……”
其实没有,浩浩几千年里修真者无数,最终能成仙的能有几个?连她师尊都败在了最后一步,余初晏出神地想。
宇文芜翻过身,与余初晏面对面相靠,屋中虽无光,但两人挨得很近,所以即使是他也能看清余初晏,看清她脸上浅浅的笑意。
余初晏总是这样,对他时好时坏,每次他要决定再也不靠近余初晏时,又会被她区区几句话惹得回头。
宇文芜红着眼问:“若说蓬莱是你们修真者的归处,那我若成为芃来,能成为你的归处吗?”
余初晏微微睁大眼,她往前凑在宇文芜唇上贴了一下,笑着说:“你不是成为芃来,你就是芃来啊,名字的意义该是由你本身赋予的。”
这太过分了,宇文芜捂着嘴想,余初晏总是在招惹他。
他抑制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余初晏,“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我是你的归处。”
那余初晏也就是他的归处了。
不能反悔。
芃来以后就是他的表字了。
可比谢昀宸和赵德沛好听多了。
余初晏拍了拍他的后脑,“睡吧。”
反正她马上也要娶沈观月了,不差小草儿这一个了,随便吧。
拍打转为轻抚,小草儿的头发毛毛躁躁的,甚少打理,摸着就知脾气不好,跟他精致的容貌不相配,倒是和名字挺配的。
宇文芜确实很累了,他孤身从天启跑来月凰,抛下所有纷争与琐事,终于在生辰这日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归所。
他闭眼想要沉沉睡去,在他心安的怀抱中。
只不过在意识彻底沉下前,他想起了来找余初晏的另一目的。
“对了,你的人一直在找此先跟在谢昀宸身边那位,叫……叫万水千山的家伙吧?”他迷迷糊糊地说。
“……你知道万山在哪?”
“他成了宇文铄的军师,如今身在汉城,他们预计在几日后攻打青渊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