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神仿佛能够读心一样,说:“我在此为十二剑传人留下十二件宝物,这十二件宝物若被无才无德之人使计窃领,岂不辜负我一番心意?可惜危月惫懒,悬云不羁,只好我再留一道神念看守。”
危月,就是秦岷的祖先,随从鸾神建立大离的燕神。
悬云则是秋白鹭自家的祖先,北漠王族的血脉根源,在大离守卫漠北永镇边陲的鹰神。
秋白鹭问:“十二扇门,十二件宝物……都有什么?”
鸾神漫漫道:“我们几个各挑了几件东西出来,哦,你那把小梳子是危月留的。悬云的东西就没有那么精巧,是一瓶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不过被我放在摄阁门后,与你无关了。”
秋白鹭的心微微一跳,听到摄阁后,眼神却黯淡下去,强打起精神追问:“先祖随您飞升,不知近况如何?”
鸾神笑了:“你想知道飞升后的世界?莫不是做好了决定?”
秋白鹭微微垂眼:“人间苦修,谁能不盼飞升?”
鸾神问:“你不是还有个危月家的小情郎,你们还有个孩子,是不是?怎么,你舍得下吗?”
秋白鹭不答,却反问:“您神通广大,竟能知道我的境况,不知道有没有看过一出戏?”
鸾神“哦?”了一声:“什么戏?”
看来,鸾神的神念并不是枯坐禁制之内,反而十分活泼,甚至看过时兴的戏剧。
秋白鹭恍惚了一瞬,轻声说:“同心鸾。”
鸾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秋白鹭问:“世上真有老君怜吗?”
鸾神断然道:“仙缘岂是儿戏?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哪一路神仙会为情所感拔擢神仙?这一折实在荒谬无稽。”
秋白鹭怔了片刻,又问:“您当日曾问过十二剑的主人,是否愿意随您飞升……”
鸾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略带怜悯的叹了口气:“时逢末世,天地催生英杰,灵气涌动又胜过现今百倍,使他们的进境一日千里。在这样的沃土上,我精心培育,百般择选,才从天下四百万人中选得十二人。”
秋白鹭懂了。
眼前的托盘无风自动,酒壶飘进秋白鹭的怀中,她猝不及防接住,听鸾神说:“去吧。我等着在朝天阙见到你。”
眼前的地毯和柱子也随着声音崩散,秋白鹭突然喊:“等等!”
鸾神的声音转淡:“还有什么事?”
秋白鹭问:“六……”
模糊的殿堂中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曲颈的神人婉转回头,侧脸上红唇张合:“北牧析星已为他所得,你还是慢了一步。不论你作何选择,都要快些,再快些。”
光在秋白鹭眼前晕开,一闪眼间,她重新站在了门前。
夜色深沉,风吹水涌,檐下十二盏宫灯在风中款款摇摆。
秋白鹭站在灯前,点数着会为沈江英亮起的那五盏灯。
鸾神的话再次激起了她的紧迫感。
沈江英有图南在手,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得到天授。
况且秋白鹭也深深明白,要与神剑共鸣,“三得”固然不能少,却也不用处处完美,能得七八层真意已经够了。
——这也是秋白鹭最近才想明白的。
她领悟析星时只不过是照猫画虎,模仿万剑山庄的剑法出招,领悟沐天恩时,阆山的玉真剑法也只有前面几招练得纯熟。
相反,她在大司祭的指导下苦练紫薇灵华剑法,剑法已经很熟练,甚至比当年随意学的玉真剑法更好,却迟迟不能得到天授。
以沈江英的功底,只要他能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演示一遍剑法,无论演示的人是被迫还是敷衍,恐怕霎时就能析明剑招,届时他就只差贴近剑意这一点了。
秋白鹭自性狂狷,绝不肯为了天授改变自己,沈江英却未必。
他为了飞升经营了这么久,按照剑意的需要重新塑造自己的性格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秋白鹭忽然一顿,神色古怪起来,默默地将刚刚转过的念头记在心上。
她转回身,推开正中通往书房的门。
门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以及书架上浩如烟海的书籍。
鸾神的书房,竟比前山的藏书阁还要丰富千百倍。
“谢三娘?”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秋白鹭皱了皱眉,待要走进去寻人,忽听书架间传来了一声应答。
与此同时,她的背后也传来一声怒斥。
“贱婢安敢擅闯!”
这声音虽然陌生,却也熟悉。
秋白鹭猝然回头,举剑格挡,抵住雪亮的剑锋,双眸间燃起熊熊战意:“沈江英!”